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几位同来洗衣的叔伯后退着,年轻的夫郎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
“这里有人摔倒了了!”
“跟我们可没关系,她自己倒的!”
“她好像很痛苦……”
“要不要请大夫来?”
此话一出,却没人响应。他们的妻主可没给他们多少钱,傻子才给陌生女人花钱叫大夫呢!
况且这老妪看着如此寒酸,还要自己亲自来洗衣,肯定是那种家里连夫郎都娶不起的老女人,别救了人还惹祸上身,那妻主不得打死他们?
年轻的夫郎们纷纷退去,而刚刚那几位叔伯也早就溜得不见人影了。
陈含章放下一盆走去,只见那老妪倒在地上双目紧闭呼吸短促,额上有冷汗渗出,看起来身上各处都疼得发抖。
这绝不是单纯跌倒会有的症状。
有路人面露不忍,想要凑一凑钱将人抬去医馆,陈含章出声制止道:“不要,她现在的情况不宜搬运。”
路人惊讶地望着他:“小哥你是大夫啊?”
陈含章迟疑一瞬,点头应下:“是,我是大夫。”
他俯身跪下替老妪诊脉,确定病症后,变戏法一样从身上取出一套银针来。
原本有些不信的路人顿时“嘿”了一声,面露奇色,还真是大夫啊!
陈含章熟练地下针,老妪不再颤抖,人也有几分清明,睁开了一只眼睛,虚弱地问:“我…是死了吗?”
陈含章失笑:“阿婆,你没事,你活得好好的。”
本以为老妪听了会心情舒畅开心些,谁知道她翻了个白眼,人还躺在地上呢,就对陈含章横眉冷对:“行吧我活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竟是抗拒陈含章救人了。
路人看不下去,出言指责她:“哎你这人,讲不讲理啊。人家好心好意救你性命,你怎么这样跟人家说话!”
老妪瞪着她,中气十足地喊道:“我怎么了?我求他来救我了啊?!我爱怎么说话怎么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路人气坏了,脸涨得通红指着她,最后怕这老妪气绝怪在她身上,憋屈地拂袖而去。
陈含章却没有生气,他见过太多难缠的病人,比起她们,这位阿婆在其中还排不上号呢。
他耐心地捻动银针,口中劝慰着:“阿婆您不要生气,您平日里就经常动怒吧?您这是胸痹之症,发病时心中坚痞忽痛,肌中苦痹。应当是摔倒后引发的。”
“哎!你要扎死我啊!”老妪根本没耐心听陈含章说的一串话,只觉得被他捻针的动作弄得更加疼痛烦躁:“你说再多也没用,我身上半两银子也没有!”
陈含章一笑:“没事的,我也只是举手之劳。刚好您的病我能看,所以才会诊治。”
老妪不说话了,精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忽然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陈含章一怔,哪有陌生人随意问男子名字的?他抿唇,低声回道:“我是杨家的夫郎陈氏,名讳不便随意告知。您若有事,直接喊我陈大夫就行。”
“嘁,规矩真多。谁想知道了?”老妪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好像刚才询问的人不是她一样。
陈含章收针将她慢慢地扶起,语气温和问她:“您觉得怎么样?”
老妪一站定就甩开他,活动了下身子,一句话没说就要走。陈含章连忙喊住她:“阿婆等等,您的病还需要调养,我带您去医馆抓些药……”
“好啊!果然你要收我钱吧!”老妪顿时叫道:“我没钱!你找别人开药吧!”
陈含章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城中的医馆,陈含章将抓好的药包递给老妪,笑容满面语气轻柔:“阿婆,药抓好了,您回去按医嘱煎服就好了。”
老妪沉着脸接过药包,怀疑的目光在陈含章身上打量。“你认识我?”她纳闷地问道。
“不认识啊。”陈含章摇了摇头。
“那你有病啊对陌生人这么好,又治病又出钱抓药的。”老妪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陈含章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但面上仍然笑着答道:“我是大夫啊。我治病救人,是我要做的事。”
老妪没再说话,连声道别也没有,提着药转身就走了。
现在应当回去河边,把落下的衣服带回家,交代棋儿今日做什么餐食,还要给杨贞换新被褥准备笔墨纸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