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迁问她手怎么了,她也只是抬头看他一眼,就又把头低了下去,一句话也没说。
管家只好帮忙解释:“这丫头是个哑巴,在后院做些劈柴烧水的粗活,没机会见到贵人。要不是看她身上这件衣裳实在太脏太旧了,连新衣裳都没必要给她发。”
管家刚把话说完,陈君迁还没来得及再问些什么,就听孟沧从前厅走了出来,笑呵呵地招呼陈君迁进去喝口水:“就是一帮小丫头,也犯得上一个个查?”
陈君迁走到孟沧跟前,声音不大不小:“大人,南羌的狼兵不久前潜入了城中,难保其中没有女子,还是仔细查验得好。毕竟……”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似乎不太放心院里这些人:“毕竟公主还有四天就到了。万一真有奸细,咱们尽早把她揪出来,后面几天就能放松了不是?”
孟沧诧异,声音也不由得高了些:“你真觉得府里混进了南羌人?”
陈君迁没应声,双眼看着面前的二十一个丫鬟。
须臾,他低声道:“是,府里混进了一个南羌人,消息可靠。大人的城防图可千万要收好了,莫让人偷出府去。”
孟沧一拍脑门:“你说得对。”转过身,脚步匆匆地往屋里走去。
陈君迁看向管家:“让她们下去干活儿吧。哦对了,这几日府中戒严,进出都要严查,没事儿都别乱走动。要是发现可疑之人,立刻报给我。”
“是。”管家恭敬地行了一礼,带着丫鬟们走了。
之后几天,郡守府中甚是平静,所有人都做着自己分内之事,为公主到来做着最后的准备。
刻漏走至亥时,陈君迁与孟沧、翁逢春议完了事,在前厅门前分别。
孟沧这些日子提心吊胆,肥硕的身材竟也清减了不少。城内城外的狼兵都没抓到,他无心与娇妻美妾温存,这些天都是独自宿在自己房中。
回到屋里,孟沧没有点灯,借着月光抹黑来到床前,掀开床单,揭下一块床板,从床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盒子,小心地打开往里一看,旋即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那盒子里装着长寿郡的城防图!他每天睡前都要检查一遍,今日却不见了!
“来人……来人!”
与此同时,郡守府后院。
前院的纷乱并未传至下人们居住的后院,此时所有屋子都是黑着的,不需今夜值守的仆从丫鬟们都已睡下了。
屋顶忽得传来一串“哒哒哒”的脚步声,一个人影从屋檐上跳下来,猫着腰快步来到其中一间屋子的窗下,缓缓站起了身。
那人口中发出一阵叽里呱啦的声音,听上去并不是大越的语言。
屋中原本已经睡下的丫鬟听见这动静,猛然睁开了眼,想也没想便跳下床去,拉开了房门。
屋外的人影已经往前院跑去。
丫鬟立刻去追。
追至前院,那人影突然定在院中不再跑了,反而回过身来站定,似乎是在等丫鬟追上。
丫鬟不觉有异,盯着那人便冲了过去。
下一刻,一队官兵突然举着火把跑了进来,将两人团团包围。
孟翁二人和陈君迁走进包围中。
跟在陈君迁身侧的还有那个杀猪匠的女儿,她指着包围圈中的丫鬟道:“大人,就是她!我早就看她不对劲了,今夜我瞧见她悄悄从孟大人房里出来过!”
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那丫鬟,火光照亮了她的脸,赫然是那不会说话的哑女。
此时她一路追过来的黑衣人也拉下了遮脸的黑布,露出一张笑嘻嘻的年轻的脸,走到陈君迁身边:“都尉,我刚才在她窗户外头说了几句南羌话,她果然被我引出来了。”
陈君迁看了一眼霍有财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和血痕,冲他笑了一笑:“辛苦了。”
说罢,他朝哑女走了过去。
“都尉!小心。”霍有财想要拦住他,却被陈君迁拂开了手。
哑女仰着头,瞪视着向她走近的陈君迁,眼中恨意滔天。
陈君迁在她面前两步远处站住:“城防图在哪儿?”
哑女转过脸去,不答。
“大人,那图那么重要,不在她身上,肯定就在她屋里!”杀猪女兴奋道。
哑女充满仇恨的目光投向她,她仰起脸来拿鼻子哼了一声。
“用不着那么麻烦。”陈君迁却转回身来,对角落处的士兵抬了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