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载月道,“把所有的血肉种子,都集中到这里。”
易无事费尽全部力气,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我,我,控制不了,很多……它们,在跑……”
江载月深吸一口气,“把你能控制的召集过来。”
所有的黑白藤壶,如同不情不愿一般的,将寄居在其中的血肉种子一点点吐出。
鲜红血肉与墨黑色的长发如同被强行赶出壳中的寄居蟹,它们逐渐被汇聚黑红交杂的一团“活物”,而这团活物中,又发出似人似鬼的隐隐哭泣哀嚎之声。
仅仅是听到那阵哭嚎声音,都会让世间最铁石心肠的人为之动容。
江载月逼迫着自己移开眼。
至于那些已经开始逃跑的——
她转过身,看向了她身后的许多条黑色腕足。
宗主还是如此安静,安静得……有时甚至让她忘记了,祂也是她需要清理的还生像中的一员。
“宗主,你能把逃出去的那些雕像,抓回来吗?”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了一声,“好。”
有一瞬间,江载月甚至有些理解了易庙主的执念。
由一缕魂魄长出的“还生像”,拥有活人的情绪,活人的血肉,又能依据活人的思维做事,他们为什么不能称之为活人呢?
她信不过那些逃跑的还生像,却相信同样是还生像的宗主,这何尝不是一种矛盾?
她鼓起勇气问道,“宗主,你想要进入镜山吗?”
冰凉如柱的黑色腕足轻轻缠上她的手腕,“……里面……有食物……不去……要,陪你……”
江载月循循善诱道,“什么食物?宗主知道食物在哪里吗?”
“……食物……香……要忍住……”
如同是比本能更深刻的某种渴望压过了所有的一切,黑色腕足轻轻摸索着少女手腕的柔软肌肤,一次一句再度坚定地重复道。
“我要……陪你……一直,保护你……”
透明触手也轻轻缠绕住那条黑色腕足。
少女垂下眼眸,不敢再多看那条黑色腕足一眼。
“……宗主,如果我做了……伤害你的事,你……”
她原本想要问“宗主能原谅她吗”这类的蠢话,然而转念一想,如果换做被伤害的是她自己,她根本不可能做到那么宽宏大量。
就没有必要捅了别人一刀,还让别人宽恕她了。
江载月平静道,“……就恨我吧。”
“恨?”
似乎不理解何为恨,祂花了一段时间,才从人类的记忆中模糊里理解了这个字眼的含义。
“不恨……不会……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