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不可思议地盯着狂笑之蝠,“你——”
狂笑之蝠收回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被撬棍的重击砸得变形,可以看得出缄默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他好奇地将手举在自己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种能让常人昏厥的疼痛对他好像没有半点影响。
他轻笑着收回手,握紧五指,又舒张了一下,关节依次发出骨骼摩擦的声音,他的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样。
“你是谁!”缄默向后退了一步,他双手握着撬棍,防备地放在身前,他感觉自己有些窒息,并无法控制的进入了一种僵直状态,这是生物最原始的反应,人类在遇到轻微危险时会条件反射地躲避,或者是反抗,但是在极度恐惧之下,正如昆虫被刺激时会假死一样,缄默的身体变得僵硬,直愣愣地站在那儿。
眼前的这个男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最黑暗的记忆便不由分说地在脑海里翻腾,缄默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托马斯。”狂笑之蝠亲昵地念出了缄默的本名,“能再一次见到你可真让我高兴。”
“……”缄默感觉舌头被牢牢地冻在了嘴里,他说不出一句话来,狂笑之蝠见状,非常宽容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你那会可比现在强多了,直到我用子弹穿过你的脑袋时,你的话才止住。”
“蝙、蝙蝠侠?”缄默咬紧舌头,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疼痛感让他从僵直状态里脱离出来,虽然也没好到哪去。
狂笑之蝠转动了一下已经恢复正常的手腕,“蝙蝠侠在那呢。”他低头指了指气息不稳的蝙蝠侠,“看起来他快醒了。”
缄默悚然一惊,他急切地转头,为什么小丑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他什么声音都没听见?其他人都去哪了?
他的眼睛里滴进了汗水,导致视线变得模糊,朦朦胧胧中,他看见了小丑——
如同木偶一样呆愣。
他又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他突然发觉自己的视角变了,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色,无数密密麻麻地生物露出獠牙,悄无声息地围着每一个人,所有人都失去了表情,垂头站在那儿,像一具被吊起来的尸体,一种不可名状地恐惧摄住了他。
缄默一顿一顿地低头。
他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只有森白的腿骨露在外面。
他什么时候失去了自己的双腿?但他很快发现了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丧失了除了视觉以外的一切感觉。
他困惑地想要俯下身子摸一摸,确认一下这一切是否是真实的,他的手指缓缓地接近自己的腿,直到触及了一个冷硬的东西。
他握住了自己的腿骨。
并轻而易举地将它取了下来——疼!好疼!疼痛感迫使他大叫出声!他消失的感觉在一瞬间加倍涌入自己的身体,失去了一根腿骨的支撑后,缄默重重地摔在地上,但他已经顾不得其它了,只是挥舞着自己的腿骨叫喊着。
时间过去了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这种疼痛要把他逼疯了,他在地上翻滚着,想要找一个人能结束他的痛苦,可他绝望地抬头,却什么人也没看见。
他听见了一声靴底碰触地面的声音。
“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他连滚带爬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揪住死神的披风一角,苦苦哀求着,“杀了我吧。”
“如你所愿。”缄默听见了恶魔戏谑的声音,他露出了一个幸福至极的笑容,感受到自己的眉心被子弹穿透,于是这个幸福的笑容永永远远地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恶棍们噤若寒蝉,这一切都太诡异了,那个曾经把蝙蝠侠耍的团团转的缄默就这样失去了性命?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死在一颗子弹下?在他们看来,缄默就好像突然发了疯,他在空无一人的抓挠着,喊叫着,又突然哀求着狂笑之蝠杀了他,一种寒意逐渐蔓延到所有人的身上。
未知总是最恐怖的。
子弹穿透过缄默的眉心时,他的血液溅到了蝙蝠侠的脸上,狂笑之蝠讥笑着擦去了这几滴血液,“我已经能预想到你醒来后给我惹得麻烦了。”
卡尔悄悄地挪动了一下,他不想让蝙蝠侠和这个发疯的家伙呆在一起,这太危险了。
“别乱动。”狂笑之蝠头也不回地警告道,“如果你不想杀了他。”
*
蝙蝠侠又回到了那条小巷,那个起点,他看着自己的父母倒下去,幼小的自己扑进阿福的怀中。
狂笑之蝠同样看见了这样的场景,他沉默了一下。
“醒醒。”狂笑之蝠粗暴地在蝙蝠侠脸上拍了拍,“还有人在等你。”
“没有人在等我。”蝙蝠侠在心里想。
“阿福、卡尔、戴安娜……”狂笑之蝠低声说,“你的孩子们还在找你。”
“这声音听起来很熟悉。”蝙蝠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