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头上戴着帷帽、身形绰约,瞧不清面?容。
一向少言的裴桓出现在金潼身后?道:“林公子是好奇那女子是谁么?”
林金潼扭头:“裴大?哥?你说那个人么?我不好奇,四叔的房中总是出入许多陌生人,我已见了?不少,不觉得奇怪。”
“那是真正?的永宁郡主,李妙桐。”裴桓垂目看着他,眼?看林金潼脸色煞白一片,他心中稍有不忍,仍出声道:“最近王爷不让你回瑞王府,公子这样聪颖过人,心里恐怕也猜到了?几分吧。”
林金潼垂首不言。
是……
他是猜到,却很难面?对?这一点,甚至不敢去深究。
裴桓话锋一转:“前夜漠国?高僧帛图略横死于朝廷诏狱,若漠国?起?兵,王爷把持大?漠边关兵权,皇帝必定会派遣王爷前往大?漠,两国?一旦开战,只会生灵涂炭,百姓死伤无数,天怒人怨。”
林金潼去过塞北,见过战争,他对?旁人生死本是漠视,心中从来?没?有太多恩怨。
可裴桓提到了?李勍。
他抬起?头来?。
裴桓说:“若王爷带兵对?抗漠国?大?军,胜负难说。大?漠地形特殊,易攻难守,若漠国?人铁骑踏过河西?走廊,王爷恐怕只能提头去见圣上。”
林金潼面?露迷惘痛苦之色:“裴大?哥,你的意思是说……高僧一死,两国?开战,四叔会有性?命之虞?”
“古往今来?,死在漠国?骑兵铁蹄下的将军数不胜数,何况王爷并不擅马上工夫。”裴桓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平静道,“林公子不同,你是漠国?可汗的儿?子,是漠国?的王子,若你能回到漠国?当说客,干预可汗出兵,此战或可避免。”
林金潼猛地道:“你怎知晓我……”他语气一顿,忽然意识到了?,“不对?,裴桓大?哥,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其?实我父亲是可汗?是不是?四叔……他也知道。”
“是。”裴桓低头,“王爷知晓,我也知晓,天痕也知晓。”
林金潼神色恍惚,偌大?的抽离感笼罩下来?,仿若身边一切都并非真实。
旋即,裴桓竟然拿出一叠地契来?:“这是公子给天痕的,但天痕知晓,这是瑞王留给郡主的嫁妆,所以天痕不能要。他离开燕京前交给我,让我还给你。”
看见这地契辗转回来?,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印。落在金潼眼?里却是刺目不已。
“你们都知道,却不告诉我……”
裴桓面?若冰霜:“起?初王爷不言,是还未确认你和漠国?有密切关系。后?来?确认此事,公子已成为永宁郡主,加上王爷恐怕已深爱上你,他不愿告诉你真相,是不肯放你回家,林公子,你若是回家,便是离开他,离开瑞王。他怎会允许?他不知道此事,林公子,我有私心,我不能让王爷一错再错,不顾生灵涂炭、百姓性?命,一己私欲将你留在身边。”
他神态带着些许怜悯,看着少年沉默,表情变幻,陷入挣扎。
裴桓知晓他性?情单纯,恐怕从没?想?过这些。
他再次说:“若林公子有心回到漠国?,认祖归宗,替两国?百姓、替王爷和朝廷避免这一战事,裴桓定会助公子一臂之力。”
不知考虑了?多久,林金潼轻轻点了?下头,轻得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
他靠坐在罗汉床上,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李煦送他的小?猫崽子。
幼猫毛茸茸的皮毛很趁手,带着温度和暖意。
林金潼捏着笔,慢慢在纸上写。
写完草药略述。
去看元琅。
将狼氅做好送给明?敏。
和爷爷当面?告别。
披风要洗干净还给天痕哥哥。
要瞒着四叔,不能让他知道我要离开。但我会回燕京的。瑞王府永远是我的家。
两国?不能开战。
四叔他不能以身涉险,不能有事。
林金潼倒并非写信,不过是将要做的事记下来?,再用墨迹遮住,好好的一张宣纸,被染得全黑,手上都全是墨黑。眼?泪啪嗒落在纸上,洇开了?墨迹,仿佛他在燕京存在的所有痕迹,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