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手绘传单的行人纷纷驻足,好奇地往里瞧,一时人头攒动,噱头拉满。
里间照旧是半边放话本,半边放经书典籍,配以两张定制长桌,悬挂了竖匾——借阅区。
宋吟原想单做一个书橱,专门摆放自己的话本。绕是无人晓得著者是她,终究觉得脸热,于是退而求其次,摆在了钱柜上。
凡有人买书,少不得要瞧上两眼,更有甚者会翻开看看,顺势一齐付账。
她渐而习惯,会腆着脸推介:“听闻是京中时兴的话本,文人才子皆爱读它呢。”
不得不说,成效显著。
第一日,预先抄好的百本便悉数售罄,只能静待在邻县印刷的两百本。
然而,宋吟的遣词造句始终保留了现代人的习惯。她读来稀松平常的“空间”、“玻璃”、“浮桥”等名词,于土生土长的大令人而言,晦涩难懂。
买过话本的客人,时常聚在书肆窗边谈论,推断词汇含义。宋吟听不下去,从钱柜探出头,言简意赅地同他们解释。
久而久之,形成了独特风景。
也因着“自来水”诸多,外加话本存货不足,虽非本意,却歪打正着进行了成功的饥饿营销。
且她话本里的主角从开垦荒岛起步,后成为有史以来头一位女总督,恰好激起了学子的斗志与共鸣。
其中,种植、修路、造桥,皆是宋吟从前于网络上看来的东西。细节自然经不起推敲,可大体框架却是乘了几千年文化的顺风舟,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在书肆生意如火如荼的同时,话本渐渐走出汴州。
华美的官船上,面容俊朗的男子倚靠阑干,阖目感受海风拂面。身侧,下属正朗声读《女总督传》的第三章,他倏尔睁眼:“等等。”
下属动作一滞,等候发令。
男子自行接过话本,待适应了光线,眯着眼将关于浮桥的段落细读两遍。
“有点意思。”他脸上笑意渐深,启唇道,“去查查,这‘图南先生’究竟是何人。”
第56章修罗场
隋扬,某处宅院。
卫辞负手立在窗边,清晨的露气沾上眼睫,远看似霜。
信鸽敏捷地越过枝桠,稳稳停于苍术肩头,喂一把食,取下候了许久的密报。
“公子。”苍术双手呈上。
卫辞先前夜不能寐,得知宋吟尚在人世,勉强能眯个片刻,但终究少了些什么,连轴转的疲惫也难以将他留在梦境。
既无睡意,便一早守在窗前,可拇指大的密报到了手心,道不明的恐惧又牵绊住他,迟迟不去摊开。
苍术不忍看一贯鲜衣怒马的公子,沦落到像是一具被抽去内芯的躯壳,紧了紧牙,出言提醒:“您不是还要去寻‘帮凶’?”
卫辞醒神,修长指节抚平窄小的纸条,扫上两眼,短促地笑一声:“有趣。”
她果然是蓄谋已久。
柳梦潮与杨胜月并不知情,宋吟死讯传出后,铺子一连关了几日,如同失了主心骨的无头苍蝇。索性在揽星街,宋吟又是卫府记录在册的小夫人,管家借调了旁的管事去控制场面。
另一条线,是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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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吟容貌出众,在京中时又有侍卫随行,至多能将人支开片刻,却无暇变换装束。是以钱庄伙计俱记得她,道是前后去了八次。
赵桢仪以皇子身份施压,查出宋吟名下并无户头,倒是柳梦潮有八笔进账,与口供对应的次数刚巧一致,而去向便是隋扬。
他交予苍术,言简意赅道:“查。”
午后,盘查过隋扬钱庄,另一拨搜寻丫鬟的人马也回来复命。
道是“柳梦潮”并未将账面上的银钱转去旁的户头,而是全数取出,关于流向的线索便断在这里。卫辞心想,宋吟手中定是有了新的户牒,吩咐下去:“把城中能买卖户牒的揪出来。”
至于两位丫鬟,早已人去楼空,大抵是“他”得知宋吟离开了隋扬,为免留下痕迹,专程替她善后。
煦日当空,卫辞眯了眯眼,唇边勾起微小弧度。他分明周身被暑气笼罩,笑容却冰凉无比,令人心惊胆颤。
他阖起轩窗,嗓音低不可闻。
“会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