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中,教宗先一步动手,或许是吃了一剑后意识到自己不能处于被动,也或许是泥人也有几分火气,或许是礼尚往来,他这次动手相当使劲,一拳如同擂鼓般砸下,白维正常防御,却膝盖一沉,半个白城都猛地一倾,这肉体爆发力竟这么夸张?上位英灵也炼体?
白维费解之余,第二次猛攻已经到来。
他没有拔剑,近战搏斗之中,拔剑反而不占优势,况且近战而已……他才不惧怕。
拳对拳,掌对掌,攻防眨眼超过三十个来回,白维被拍在脑门上,差点飞出城外。
他猛地扬起上半身,临空折落,额头一抹红,转而被抹去。
妈的上当了,对方有个打不破的乌龟壳,他好肉啊!
足下一片蜘蛛网的裂痕,裂痕中生长出了金色的刀枪剑戟。
抬手一指。
金戈铁马汹涌而出,白维驱使黄金军团,瞬间便是一万铁骑冲锋。
一万只蚂蚁也足以咬死一个活人,但一万匹铁骑不足以鏖杀眼前的上位英灵,仅仅是拖延一些时间而已。
教宗抬起手就能砸死上百铁骑。
抬起手将云胡剑撤回,它微微发出剑吟表示不服气……云胡剑是有情之剑,只要情丝不断,则剑不会毁,但情感不够锋利,情字可以杀自己却不能杀敌人。
他放下云胡剑,右手倒持卧虎刀。
拔刀瞬间,虎吼声震碎方圆雪尘。
徐徐吐出一口气,蓄势,蓄力,蓄意——
要说认真出刀,从洪泽湖一战后就再也没有过了,便是和共工或者黄泉之主的厮杀中,他也没有尽全力挥刀,一方面是武道境界不足,另一方面是他自觉控制不住。
刀和剑不同;剑在江湖里风流,是君子之器;而刀是战场杀伐所用,煞气冲天,和相对容易控制的剑不同,拔刀生死,有进无退。
一把刀,意味着跋扈,所以只有单开刃。
白维这辈子做很多事都不够认真和专心,练武这件事上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连去上班教剑都是为了完成周常任务,力量够用就够,他很少去过分追求无敌,倘若有人去追溯他一路走来的过程,大多会惊奇于他一路搏杀之多以弱胜强,却很少有人会知道白维唯独在挥刀的时候能做到心无杂念。
这件事,他都不曾和自己的妹妹说过,在练刀这件事上,他有着极高的天赋,也容易沉迷进去,可刀本就用来杀人的兵器,没有多少道理可说,他并非不喜欢练刀,而是不想练刀,拔刀了就意味着没有后路,双方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练刀就是为了不跟人讲道理。
遇到什么问题,一刀过去,山也斩破,海也斩破,江湖庙堂,纷纷扰扰,一刀两断。
卧虎刀上寄宿的便是这般简单的规则。
它是卧虎,一头猛虎,是心中的猛虎。
故而需要约束它,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白维很擅长自我约束,他有着过高的道德标准,也总是为了防止自己的人格产生太多偏移而给自己定下一个又一个的道理和规矩;历经百次轮回,他没少给自己玩记忆封印这一套,也是为了防止自己产生太多的变质,这种‘我必须只是我’的自我要求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自我约束,甚至会有些极端,因为人会成长,总会变得和过去有所不同,未必都是一件坏事……
事到如今,他也有些想通了这简单的道理,握着刀,不自觉的有些放松了几分气力。
单手握刀低垂,黄金铁骑冲撞冰雪白城,他悠长悠长的缓了一口气,这一口气之悠长,仿佛天地之间换了一次昼夜,阴阳割昏晓。
风起云涌,天地色变。
刀浸入了灵界海洋里,缓缓搅动着以太,金色的流水顺着刀刃和刀脊流淌。
练刀是这辈子才开始的,说长不长,说短很短……短暂时间,似乎又浓缩了几辈子,一刀足够道尽一生?
或许不够。
抽刀断水。
白维挥刀斩向白城,刀光中演化虚影变换莫测,有壮阔的,有精致的,那一刀斩落,漫天刀气飘零,每一缕都融入风里,簌簌而落,聚散不止。
不重招式,不重破坏力,只重神意。
斩的便是神意。
面对万马千军冲锋也不退半步丝毫不惧的上位英灵此时却变了脸色,迎面而来的刀光融入浪潮之中,刀光后便是如同决堤而来的以太浪潮。
半座白城倾覆,冰雪之巅大雾蒙蒙。
教宗在崩塌的城楼之中伫立不动,一把刀透过他的下肋间,刀尖从背后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