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隔离反而是主要用途。关押的也不一定是人类。例如班纳图就听过谣言,说这底下关着一本非常危险的书。说那本书半夜会呻吟、引发灵异现象之类的。
穿过层层防卫,来到内部的犯人居住区。既然不是用来关犯人的,这里的装潢看起来也就不怎么像监狱。除了特别密集的监视和侦测器之外,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饭店。绿草图案的壁纸,小花纹路的磁砖地,微黄的照明营造出家的感觉。
班纳图的队伍走到其中一间房间前面,和门口的守卫打招呼。
毕竟是监狱,门上还是有给警卫人员察看内部状况的窥视窗,但为了让这间房的住户感到舒适,这扇门上的窥视窗上了锁,暂不使用。
守卫对着对讲机告知状况:“捺阿大人,皇家骑士团团长格列塔到了,现在能够会面吗?”
“请进。”对讲机传出女性的声音。接着,厚重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门内是一个四方型的空间,用屏风隔成客厅和寝室,还有以塑胶拉帘围住的浴室。除了这种配合格局的设施之外,家具很普通。客厅铺着地毯,沙发上放着几个柔软的抱枕。沙发旁边的茶几上面堆着好几天分的报纸。比较特别的是,在客厅里显眼的地方放着一个婴儿床。
捺阿有一头滑顺的头发,一丝不乱几乎像是顶着蛋壳。。
她开门以后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双手在腹部前方交叠,站姿得体却显得阴郁。
圣洁之盾的团长格列塔、班纳图队伍的领头者朝捺阿点了下头,说:“打扰了。”就率队进入房间。
格列塔外表看起来不到四十岁,但实际年龄不只如此。圣剑的力量让他保持年轻。他个头很大,浑身肌肉,还有与生俱来宽而强壮的下颚。穿着骑士服和披风更有压迫感。总是平头造型加上短须。下巴中间的一条垂直凹痕经常被年轻骑士拿来开玩笑。
他适度低头,身体前倾降低压迫感,眼神温和的看着捺阿说:“光明之杖有报告出来,我想你会想知道。”
捺阿仍旧是面无表情的点头。
“我可以坐下吗?”格列塔问。
捺阿点点头。于是格列塔在沙发上坐下,捺阿也坐在格列塔对面的椅子上。其他人,包括班纳图,站成一圈包围住两人。
捺阿是黑夜教团的背叛者,在莱尔诺特领导的对东方学院作战中,替光明之杖和圣洁之盾开启了第一道传送门。之后她一直接受圣洁之盾的保护,住在总部地底下。
在进行这趟护卫任务之前,班纳图有听过简报。捺阿的祭刀已经被拿走了,但是她仍然可以用别的方式施法。圣洁之盾把她当成客人对待,因此不能把光明之杖封锁法师的全套手法加在她身上。只是在这个地下监狱,他们有把握阻止她逃逸和对外联络而已。
要攻击眼前人的话,方法多得是。
格列塔团长坚持要亲自当面和她谈话,其他人反对无效。
最初发现在“外界”活动的捺阿、说服她背叛的是光明之杖的人。然而即使是面对光明之杖那边认识的人时,捺阿也不会主动提供情报。除了帮忙开传送门之外,她总是保持沉默。就算背叛了,她也没有对“外界”推心置腹的表现。
格列塔需要从零开始争取捺阿的信赖。他用的方法相当基本,就是每隔一阵子就来拜访一下,带些吃的喝的,还有聊聊外面的事情。某次偶然聊到调查进展,格列塔才掌握到捺阿感兴趣的话题。
“这是关于埋在信徒体内的‘自爆法术’的报告。”格列塔把一叠装订好的纸递给捺阿。
班纳图站在两人侧面,可以看到双方的表情。他注意到捺阿接过报告的手微微颤抖。
在捺阿翻报告的期间,房内一阵沉默。
由于捺阿从来没有维持对话的意愿,前几次会面也经常出现长时间的沉默,却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弥漫着特别难熬的气息。
大约翻了半本,捺阿突然把报告往桌子上一扔,起身冲到婴儿床旁边,从里面抱出一个婴儿,紧紧抱在胸前。
正确来说是仿真婴儿人偶。做得非常像真正的婴儿,要靠近仔细看才能发现那是人偶。
捺阿轻轻摇晃“婴儿”,就像照料真正的孩子一样。她的眼里闪着水光,过了好一阵子才出声问:“所以这就是原因?我的孩子就是为了这种东西死掉?”
“就我们所知,这是合理的解释。”格列塔用沉稳的声音说。
捺阿小心翼翼的走回椅子旁边。像是担心晃动会弄伤孩子一样,慢慢坐好。
仿真婴儿人偶是给失去孩子的父母的抚慰道具。她转移到骑士团总部底下后没多久,光明之杖那里认识她的人就送来了这个。没有说原因,只要他们把这个给捺阿。
然后在和捺阿聊天时,格列塔想到了原因。
格列塔说:“将自爆法术植入体内,用受术者的生命来培育法术,这种做法会产生很多副作用。高烧和免疫系统混乱的身体防卫反应,可能恶化为白血病。因为生命力被吸收导致的肌无力症、呼吸困难、消化机能异常,在未成年人身上会导致无法逆转的伤害。逸散和错位的能量可能导致凝血功能异常,口鼻流血、全身出血,导致死亡。对成人施展这种法术,有极高概率被成人体内的防卫系统排除掉,或是至少法术结构遭破坏,所以这个法术是在婴儿时期施展的。应该是出生一周岁内施的法术。依照法师们的估计,受术者死亡率大约三成。”
捺阿低着头,轻轻晃动“婴儿”,说话声音在颤抖:“我们称那是‘赐信礼’。是让他们和黑夜王者建立关系,证明他们是黑夜王者的子民。我们——我们甚至还会为这件事庆祝——”她的声音变小了,像是没有足够的力量把声音发出来,但是因为房内很安静,还是能听清楚:“可是‘赐信礼’以后,就会有孩子死掉。他本来很活泼的,每天都要吸好多奶水。他变得又黄又红,床全被粘糊糊的东西染成咖啡色——”
捺阿的眼泪滴到“婴儿”脸上,她慌慌张张的用袖子擦拭。班纳图看到了她的脸。她仍然没有表情,像是戴着面具,只有眼泪无法抑制的涌出。
格列塔递出手帕,说:“你可以哭。在我们这里,父母会为孩子哀悼。这很正常。”
“我们居然还要庆祝孩子去了黑夜王者身边!”捺阿的面具崩溃,大声嚎哭起来。
之后捺阿一面哭,一面断断续续的说了很多话。格列塔一直耐心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