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爆炸只割伤了他的脖颈,身上的皮肤完完整整的,没有产生其他的伤口,这令卞生烟稍稍松了口气。
洗完,卞生烟将他从水里捞起来,动作轻柔地避开了脖子上缠绕的绷带。
等换上质地丝滑柔软的真丝睡袍后,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元颂今就被她抱上了床。
脖颈的纱布和绷带是如此显眼,以至于两人躺在床上,卞生烟的目光时不时就要被那抹白色刺一下。
元颂今黑眉蹙着,撒娇似的挠卞生烟手心,想要亲亲。
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力道撕裂他的伤口,卞生烟便佯装板起脸拒绝了他:“不可以,你脖子不能随便动,等你好了再亲。”
哪知,这话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冲破了元颂今一直在极力忍耐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被拒绝的漂亮青年无声啜泣着,眼角通红地流出两滴泪。
这变化瞬间令卞生烟心软了,于是她只好凑上前去,伸出手臂来撑在元颂今耳侧,俯身轻柔地吻了吻他的嘴唇,哄慰道:“我的可怜宝贝儿,不要哭了,亲亲亲,多亲几口好不好?你嘴巴不要动,一会儿撕裂了。”
元颂今还是难过,姐姐几乎从来没有拒绝过他。尤其是今晚私人医院的那个专家说他未来可能要留疤的时候,卞生烟紧紧皱起眉头的模样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他摸了摸喉口的包扎绷带,内心慌成一团。
要是真的留疤了怎么办,他有瑕疵了,姐姐会不会觉得他恶心?
想到这可怕的事实,元颂今眼泪嗒吧嗒吧地掉,泪珠顺着脸颊淌下来,打湿了耳畔的碎发,继而没入枕头里。
卞生烟以为是没亲够,于是开始亲他的额头、眼睛、脸颊,一边亲一边哄声问道:“怎么了宝贝儿,是不是伤口开始疼了?”
从医院回来到现在,差不过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麻药的药效在渐渐退去。
元颂今抬手抹掉泪珠,又捞过手机,一边打字一边给卞生烟看。
“要是我留疤了,姐姐会不会嫌弃我丑?”
卞生烟看着这行字,只觉得无奈。
元颂今从医院出来起就闷闷不乐的,原来是在担心这个问题。
她将人搂进怀里,顺着他的脊背摸了摸,“怎么会因为留疤了就嫌弃我们颂今呢?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心肝啊。”
卞生烟拂开他额头的碎发,与他四目相对:“今天是吓坏了吗?”
元颂今眨眨眼,眼眶红了一片。
他知道弓洪的烧杯会爆炸,但没料到威力有这么大。
从拿到那一份药品开始,元颂今就敏锐地闻出来一股像青苔一样的苦味。
而实验所用的Coty-287是没有味道的。
化学制品里,通常以味道区分用途。
有刺鼻气味的,要么是有毒危险品,要么是易燃易爆物。
总之,他留了个心眼。
他不知道蒋川他们给自己换的是什么东西,但在今天这样需要兑水加热的实验里,十有八九会发生些意外。
就比如,爆炸。
虽然在爆炸前支开了弓洪几人前面的三个女生,但爆炸的余波还是冲击到了周围一片无辜的同学。
当时,元颂今是想留下来看看会发生什么,也有想故意误入然后不小心被波及受伤的念头。
然而,他低估了蒋川偷来的药品的威力。
没割到大动脉,纯粹是运气好。
元颂今抓着卞生烟的手不松开,缱绻地摩挲着,黑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惹得人心痒痒的。
卞生烟回握住他的手,盯着元颂今被血染成了一半白一半红的绷带,她脸上满是心疼:“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京北大学作为华邦的一流学府,能让大二的学生们接触到的实验都是温和无害的,像今天这种发生烈性爆炸的事故极为罕见,一定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元颂今垂了垂眼,将手依依不舍地从卞生烟手中抽出来,拿过手机又开始打字。
他将实验室的经过客观描述了一遍,包括在换衣间见到的异样,蒋川主动帮忙发药品,到他手中散发着奇怪味道的材料,以及自己那份被老师意外分给王生的化学药品的事,他全都说了出来。
但他很巧妙地隐去了自己在其中的存在,对于在校内与弓洪等人的不愉快,以及他在实验课上洞悉一切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暗箱操作,是一个字都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