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默成看向冯京:“当世兄,这能办到么?”
冯京笑道:“那当然,别说寻常放贷的,即便是大相国寺,也不敢违抗朝廷律令,必定会乖乖交代!”
曾经的大相国寺,是真的敢在贷钱上与府衙违抗的,倒不是依靠佛门的信仰,而是因为许多京师权贵都在其中,委托佛门将钱放贷给百姓,这样的情况下,总不能什么都查吧?
如今国朝的税收趋至稳定化,藏富于民的一大好处,就是借贷自然地降下去,权贵也宁愿把手往外伸,与辽人做生意,与西域商人往来,不再局限于在一亩三分地里刨食,拼命地涸泽而渔,自然不会再力挺大相国寺。
这座京师最大的贷主,现在乖得跟孙子似的。
“我有一个疑问!”
钱财的来源能够解决,但一直默不作声的狄知远却开口问道:“倘若司马君实宁愿借贷,也要为女子买饰物,那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何苦一味地拒绝对方呢?”
公孙彬和包默成皱眉思索,显然男女情事的问题,超出他们年龄的范畴,最终齐齐看向冯京。
冯京缓缓摇头:“我想不出来!”
换成是他,无论是正妻的名分,还是腹中孩子的认可,在这个决定人生命运的重要时刻,肯定先一口应下,何必闹到两败俱伤的地步,实在难以理解……
“且慢!”
想到这里,冯京突然眉头大动:“狄小郎君不是说过,杀害司马君实的毒镖,是异族所用么,莫非他的相好,是一位异族女子?”
他的语气兴奋,觉得最后一个未解之谜俨然解开,一切都合乎情理起来。
司马光在守孝期间,一时按捺不住,与异族女子发生苟且之事,此后抽身入京,参加科举,不料却被有了身孕的异族女子找来京师,在尝试了贷钱购买饰物,三番五次安抚未果后,于国子监内最后一次相见,依旧不愿娶其为妻,矛盾彻底爆发,惨遭异族女子杀害!
当理清楚了这些,冯京的脸色又变了。
丑闻!绝对的丑闻!
不仅仅是司马光自己的,还关系到整个太学的名声!
太学开办了十年不到,已经全面凌驾于国子监,成为国朝士子最向往的学府,倘若在这个万众瞩目的科举关头,公认的大才子因勾搭外族女子,最后始乱终弃而亡,那整个太学都会被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
“这起案子,不可声张啊!”
冯京当然不愿意平白无故的名声受损,声音压低,对着三人道:“我等皆为太学同窗,当以学府声名为重!”
公孙彬脸色立刻沉下:“伱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我们为了自己的名声,遮掩真相么?”
包默成也摇头:“万不可如此!”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冯京大为尴尬,看向狄知远,却见这位神色平和,微笑道:“当世兄不必担忧,吕大府对待异族向来谨慎,我们即便什么都不做,他若是将案情查到了这一步,也决计不会声张的!”
冯京暗暗松了口气,又感到骇然。
这小子才多大,就能考虑到这一步,以后还了得?
然而狄知远考虑得更深,因为此前的线索得来的并不困难,他的神色反倒变得凝重,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若只是情杀,此案倒也简单,很快将真相大白,只怕那位吕大府一听到事关异族,又以遮掩为上,爹爹说过,查案最忌讳一位横加干涉的主官!”
想到这里,他脸上反倒露出笑容来:“诸位以为,那位异族女子,随身携带着足以致命的毒镖,毫无顾忌地在国子监内杀人,事后又鸿飞冥冥,走得无影无踪,没有一个目击者,是不是绝非常人可比?”
公孙彬从小习武,练的一手好枪法,闻言颇为兴奋:“武功高手,身法高明?”
包默成目光一动,马上反应过来:“凶手有人接应?”
“都有可能!”
狄知远颔首:“不过若是独来独往的高手,府衙恐怕都要转交机宜司拿人,我们能够派上用场的,便是凶手有人接应的可能!”
“在京师接应异族凶手,予以庇护……”
公孙彬和包默成对视一眼,已是心领神会:“该去那个地方一探了!”
冯京干笑一声,觉得聪慧如自己,居然完全跟不上这几位的思路,只能低声道:“这天色已晚,三位不准备回去了么,免不了家中担心,还是明日再查吧!”
“京师不夜禁,夜间照样热闹,当世兄放心,我们不会乱来的。”
狄知远也不客气,打开车门,对着冯京的书童吩咐道:“劳烦,去四方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