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主却表示:他只尽人事,仙盟最后的抉择与判断,他都无法左右,也不会左右,正如他无法左右天命-
归元宗禁地,一座房屋隐蔽在山石间,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铁锈腥气。
谢凌伸手,为沉睡中的人抚平眉间。
躺着的殷回之的脸色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像刚经历过某种剧烈的痛楚,眼睛闭得很紧。
于是谢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给他背后的伤口又上了一道加速愈合的法术。
门被敲响,外面传来无妄的声音,语气温和客气:“谢施主。”
“进吧。”
谢凌姿势不变,视线也没有挪开,因此无妄进门看见的,便是穿着中衣的青年坐在榻边,垂眸望着躺在床上的人,视线是无妄从未在此人身上见识过的温和与宁静。
无妄着实惊了一下。
倒并非因为这两人一模一样的脸,而是因为床榻上殷回之乌黑的发。
都是修士,无妄多少能猜到殷回之少年白发是曾经透支灵力造成的。
这种情况虽能用障眼法术遮掩一二,却极难彻底逆转,代价甚是难计。
无妄轻叹:“老衲当初眼拙,谢施主待仙尊还是颇为怜惜。”
从秃驴嘴里听见这等话实在是令人牙酸,谢凌抬头似笑非笑地扫了无妄一眼。
无妄也不怕他,微微笑了,调侃:“不然为何多此一举,难不成天机阁主还能猜到谢施主要偷梁换柱,特地找到这里来?”
谢凌轻嗤:“你如今说话倒是不装菩萨了。”
无妄笑容微收,摇头:“人生苦憾,最后的日子,懒拘小节。”
他停了捻佛珠的手,目光忽然顿住,看着谢凌渗出血的中衣:“谢施主,你的背……”
谢凌语气随意:“无碍。”
这些日子谢凌没有离开过,一直守在这里,还找他讨了一堆贵死人的药。居谢凌自己所说,是要准备好一些“身后事”。
无妄能猜到这后事多半全在殷回之身上,刚刚进门他就嗅到了修者熟悉的血腥气,只是并未作声。
他与谢凌结识得比许多人以为得都要早,早在八十多年前,殷回之还未拜入谢凌门下时,谢凌便到访过归元宗了,与他定下今日之约。之后每次正道与谢凌发生冲突和交手,无妄都在其中划水。
同样,很早无妄就知道了两人身份的秘密,不过那时谢凌对殷回之的态度同如今可是天差地别。
无妄眼前闪过从前青瑾会上种种,最后定格在少年时心高气傲的殷回之红着眼捏碎仙骨的画面。
无妄一默,心中猜到了什么。
他摇头:“老衲还是愚钝,这岂止怜惜,分明是一世情深。
否则怎会舍生又挖骨,执拗拼凑出一个完全如初的人。
“……”谢凌被他酸得忍无可忍,“你要不出去找点事做,天劫前这几日少来烦我。”
“是老衲多嘴,”无妄笑着道,“今日来其实是给想谢施主送几个仆侍,外面的侍卫笨手笨脚,仙尊离了人怕是不行。”
“不必,”谢凌直接回绝,又蹙眉改口,“罢了,挑一个动作仔细的,我再安排一个人过来替我照看。”
无妄颔首,便告辞了,门外的关门弟子悟生迎了过来,沉默地缀在他身后。
半晌,悟生才涩声问:“师尊,我们身上的诅咒真的可以消去吗?”
无妄在弟子面前并不总是慈悯的,甚至称得上严厉,他静静地看了悟生几息,悟生慢慢低下头:“弟子不该问,弟子知错。”
无妄收起念珠,轻轻抚了抚小徒弟的头顶:“能。”
他不喜欢犹疑不定,既然选了,就要认定做的选择走下去。
归元宗始于佛法,因佛门中人悟性非凡,最早便会利用天地灵力。
后来始祖为心中抱负,自建宗门,入世沾血。始祖及门人因佛法而率先闻道,最后却因权欲念珠染血违背禁律,此后世代受神佛诅咒,不得善终,不得长命,即便修为再高,也改变不了。
因而民间有声音暗中称他们为妖僧、短命鬼。
可若不染血,如何自立世间,若不动戈,如何真正灭谛。
神佛天命不容归元宗,他偏要改掉这命,不惜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