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州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用臂膀护住曹岁,朗声道:“相逢即是有缘,还请安西将军,抚南将军出来一见!”
将营帐团团围拢的兵众们让开一条路,李定国和刘文秀排众而出。
岷江上两船交错之际匆匆一瞥,赵明州对二人的印象就极为深刻。一个是浓眉虎目,天上太岁神;一个是文质秀雅,人间白虎星,此时在摇曳的火光中一看,更显二人武将之胆魄,勇者之雄浑。
赵明州放下背上的曹岁,微微一拱手,竟是笑了。
“擅闯营地,打扰了。”
刘文秀方才就一直盯着赵明州看,此时见对方一笑,自己也没绷住勾起了嘴角:“赵将军倒是有意思,你擅闯我军大营,劫走我军俘虏,一句打扰了就结了?赵将军未免太瞧不起我大西军了吧!”
“那抚南将军认为该当如何?”
刘文秀微微一抬眸,两束寒光凌然射出:“若赵将军真的诚心赔礼,便把命留下吧!”
“阿姊!”曹岁紧紧抓住了赵明州的衣袖。
赵明州垂着的手臂轻轻摆了摆,声音不疾不徐:“抚南将军,你我冒着寒风跑到这岷江上来,都是为了这江底的宝藏,何至于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呢?再者说,满清的鞑子在北方蹦跶得欢实,咱们汉人在南方还要自己闹内讧,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明州军欲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大西军亦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咱们两军为什么要打仗呢?”
刘文秀嘴角一撇,“嘁”了一声:“看来赵将军不光打仗厉害,这唇枪舌剑亦是锋利得紧!照你这么说,你偷盗我大西军的宝物,毁坏我大西军的船只,擅闯我大西军的营地,劫走我大西军的俘虏,弄到最后,反倒是我大西军的不是?”
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李定国说话了,他的声音低沉雄浑,只一张嘴便把刘文秀压了下去:“三弟,稍安勿躁。我有几句话,倒是想问问赵将军。”
赵明州将目光投向李定国,恭敬道:“安西将军请讲。”
“其一,你为何要盗取我大西军的宝藏?”
“为了打造属于明州军的船队,矢志北伐。”赵明州没有丝毫犹豫,朗朗回道。
“其二,你我在江上狭路相逢,你为何不肯反抗?”
“因为你我二人殊途同归,本就不该敌对。”
李定国深深地看了赵明州一眼,继续道:“其三,你明明已经带着宝藏逃之夭夭,为何还要回返,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丫头片子?”
赵明州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逐渐肃重:“也许,在安西将军的眼里,她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可是在我心里——”
曹岁抬起了头,摇曳的火光在她稚嫩的脸颊上跳跃,眸子里的光彩明明灭灭。
“——在我的心里,她已经是明州军的一员。我明州军,无论生死,都要落叶归根,绝不能落于敌手,这是我对明州军的承诺,所以我必须要践行到底。如果日后她离开了这支队伍,去往更为广阔的天地,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但只要她在这里一日,我便要负责到底。”
李定国浓眉一扬:“好个负责到底!我敬你是条——”李定国顿住了,谨慎地思虑了片刻,继续道:“我敬你英雄气魄!”
自家二哥耳根子软,刘文秀早就有所体悟,他忍住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叹息声,赶紧缀了一句:“即便如此,赵将军擅闯我军营地之事依旧不可善罢甘休,否则……”他加重了语气,“我大西军颜面何存?”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两位将军有没有兴趣听一听。”赵明州道。
刘文秀和李定国交换了一个眼神,点头道:“说来听听。”
“我擅闯营地,是我有错在先;可安西将军心存大义,不愿与我刀兵相向,是将军的格局。那既然如此,不知将军愿不愿意同我比一场,若是将军赢了,便用我来交换这小丫头,做将军的俘虏,让明州军以宝藏来换;若是我赢了——”
“将军与小丫头,尽可以大摇大摆离去,我大西军绝不为难!”李定国朗声道。
“啧——”刘文秀发出一声牙痛般地抽气声,虽然他还不知道这场赌局的具体内容,但已然明白其中有诈。他研究过赵明州的战法,都是看上去必输无疑的战局,不是几百宫女太监对抗五百鞑子精锐,就是一千火铳手对抗孔有德的精锐骑兵,要么就是乌合之众硬抗满清贝勒爷的大军围城,更不用说今天上午刚刚结束的岷江上的狭路相逢,哪一个不比她单枪匹马闯入大西军营地惊心动魄,可她都赢了。
这个女人也许是有些英雄气魄不假,可她身上更多的,是如同狐狸般的狡黠,只怕这次二哥要上了她的当了!
他刚欲开口阻拦,却听赵明州不慌不忙地拱手道:“我也敬安西将军的英雄气魄!那我与将军该如何比试?”
李定国声如洪钟,带着温厚的笑意:“主从客便,赵将军请讲。”
刘文秀无奈地闭上眼睛,得,人家俩人还客气上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抱臂观之,倒要看看这赵明州又能使出什么昏招。
只见赵明州抽出腰刀,回身一砍,两截绳索应声而断,收刀入鞘,赵明州将其中一截递给了李定国。
“安西将军,此战我们点到为止,不用武器,单手相攻,只要谁的手离了绳子,谁就算输。”
李定国也不推辞,将绳子在手腕上缠了两圈,抱拳道:“请教了!”
赵明州将身子侧对李定国,缓缓抬起双肘,双拳一前一后护住下颌,露出一双堪与月色争辉的眼睛:“请教了!”话音才落,赵明州已是踏上数步,腿带腰势,腰送拳出,冲着李定国的侧脸一拳迎上!魔·蝎·小·说·MOXIEXS。。o。X。i。e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