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交给贫道。”
他的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苏观生马车后紧追不舍的满人小队上,待马蹄腾起的烟尘浮动起他宽大的纻丝道袍,他倏地举起右臂,大喊道:“拉!”
“唰啦”一声,一道极粗的麻绳陡然绷紧,将队伍最后的数十骑骑兵生生截在了半路。那数十骑兵正追得尽兴,冷不防被陡然出现的麻绳绊了马腿,最前面的几人连人带马直直地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后面的几人也一个挨着一个,狠狠撞在一起,狼狈非常。
瞬时喊杀声响起,躲在暗处的宫女和太监们,拿着他们烛台、菜刀、甚至祭祀用的木刀竹杵,声嘶力竭地喊着一拥而上。
马背上的民族亦不是吃醋的,虽然摔得七荤八素,可地上的人还是就势一滚,摸向腰间的佩刀。
亦恰在同时,一把漆黑如夜的天蓬尺划破长空,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那人的头颅,发出“噗嗤”一声脆响,如同夏日里熟透的西瓜爆裂开来。
“敢跟女人动刀子!”纪春山的斥骂声自那个差点儿被一刀结果性命的宫女背后响起。
宫女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慌乱间,手指触碰到了冰凉的刀锋。
“捡起来!”纪春山一边与另一名高大的骑兵斗在一处,一边分神对宫女道:“诛恶即行善,元始天尊不会怪你,砍他!”
宫女只是略略一怔,下一瞬便手起刀落砍在了已无还击之力的骑兵身上。
纪春山微微一笑,用余光看向马车消失的方向,第一道城门正缓缓合拢,将混战在一处的人们彻底掩在门后。
追在最前面的哲依图也发现了队伍末尾的异样,但他也只是轻蔑地瞟了一眼,便再无犹疑地继续策马急奔,并没有回身救援的动作。
“将军!后面……”仅落后哲依图半个身位的骑兵提醒道。
“若连这帮乌合之众都打不过,便也妄称努尔哈赤的子孙,死了也罢!”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儿,让哲依图噙在嘴角的笑意愈发残忍。他紧追不舍地跟着苏观生冲入了第二道城门。
苏观生在第二城门内没有看到任何接应的人,心中骤然慌了起来,让他忽略了空气中弥漫的奇怪气味。也难怪,此刻的苏观生因为害怕担忧的双重压力,闻不见也听不见,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不敢有片刻分神。
车辆行至半路,苏观生感到队伍后方一片躁动,他大着胆子,勉强扭转僵硬的脖颈,向后投去一瞥。
只见原本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满人骑兵队伍,突然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碍。那并非自然形成的沟壑,也非人为布置的陷阱,而是一片仿佛自天而降的白花花河流,它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铺展开来,将那些战马与骑手一并吞噬。这场景,如同一场席卷天地的雪崩,带着不祥与诡异。每一匹马,每一个骑手,都在那片雪白的泥潭中奋力挣扎,却越陷越深,再难逃脱。
——那是……
苏观生突然觉得,自己那被恐惧暂时剥夺的听觉与嗅觉,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恢复了。
一股浓烈的腥膻味儿,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直扑鼻腔,呛得苏观生连打了三个喷嚏,神智陡然清醒,耳畔传来不绝于耳的“咩咩”声。
——那是羊群!?原来赵将军真的能撒豆成……成羊?
还不待他细想,第二道城门缓缓合拢,将那些挣扎在羊群中的骑兵掩在身后。
第三道城门近在眼前,苏观生只觉整个马车一歪,颠簸感瞬时强烈起来。苏观生心中一凛,目光迅速下移,落在那根承载着生死重量的车辕之上。许是因为苏观生驾车太过剽悍,车辕之上出现一道深刻的裂痕,裂纹如蛛网,密密麻麻,每一条都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崩溃,似乎只要再来一个颠簸,马车就会四分五裂。
苏观生咽下一口苦涩地老泪,心道:完了,这次是彻底完了。
再无犹疑,苏观生放开了紧抓的缰绳,合身扑在那根几近断裂的车辕之上,将自己瘦弱的身躯化作连接奔马与车厢的最后一道防线。苏观生就保持着这样既危险又悲壮的姿势,如同古画中跃马挺枪的勇士,冲入了第三道城门之中。
城门之后大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雾气若有形的实体,紧紧缠绕着几乎就要翻下车去的苏观生。此时的苏大人狼狈异常,眼泪鼻涕齐流,倒不是因为害怕,实在是这浓雾太过诡谲,一种难以名状的辛辣刺鼻气味弥漫其中,让苏观生差点儿吐出来。
恰在此时,苏观生感觉自己怀中一松,那早已难承其重的车辕竟然在此时,彻底断开了。
苏观生还抱着前半截车辕,被疾驰的奔马一拽,整个人如同风雨飘摇中的破布娃娃,毫无自保之力地向着地面砸去。
苏观生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心中暗道:这次可要让赵将军失望了,苏观生死得好没派头……
他挣扎着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松开了车辕,试图在下坠的过程中护住自己的脸,却只觉脖领一紧,咽喉顿时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苏观生拼尽全力撑起眼皮,只见浓雾中现出一窈窕身影,若山鬼如海妖,五根如削葱根的手指紧紧揪住自己的后领,像拎一只病猫般将自己提了起来。
“桐……桐君姑娘?”苏观生经历了生死一线,双目还有些迷离的喃喃道。
用麻布裹住口鼻的桐君轻轻笑出了声:“坚持住了苏大人,明州阿姊等着你呢!”
下一秒,苏观生便被桐君直直地抛了出去。魔·蝎·小·说·MOXIEXS。。o。X。i。e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