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琰躺在鸢落崖下的毒林里,故事和感觉再一次和十二年前重叠。有些事变了,但有些事还是没变。过着好好的日子,非要回头做什么。
他们也许永远不明白为什么南国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追杀他,但他只是想,既然南去是一条无归之路,又岂能只取一道布防图?
他得多帮她一点才行。
容琰将装着九国玺的囊袋,摸索着系在了钟琰娘的腰上,再用她的外袍仔细挡住了。
他将她保护得很好,这些遍地的毒草,一分也没触碰到她。
她还是有机会出去的。但他恐怕是没机会了。
他的视力不再清晰,只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想,在这种时候还能来找他的,就只有李梦微了。
他心中恨她,也感激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也就只有她。
“……李姑娘,救救阿宁。”
救救她罢,她有爱她护她的夫君,有一对可爱的双胞儿女,来日之路光明璀璨,多的是长得望不到头的美丽日子。
他向她提出了此生最后一个请求。
“我的事,不要告诉我姐姐,也不要告诉她了。”
昭元站在他不远处的地方,听见他有气无力地说出这两句话,知道他体内的毒素恐怕已经侵入肺腑,无力回天了。
他的视力显然已经无法分辨什么了,她身上这么明显的绿衣,他居然还能将她看成彤华。
她垂眼,看见了钟琰娘腰间,那个藏着九国玺的地方。
“我知道了。”
她压低声音,用一种和彤华十分相似的音调,给了容琰最后一场好梦。
“二公子,放心睡罢。”
一切都结束了。
凤山的雨,终于停了。
第146章回转他是她年少时唯一的珍重。
望州城外一处题名钟园的庄园之外,此刻后门大开,有不少人行色匆匆地进出,时不时还有车辆来往。
其中一处内院之中,此刻站着不少人等候,却都是安安静静,没有发出声音。
岑姚洗了手,从屋里推开门出来,见他们都等在廊下,便同他们道:“放心罢,钟娘子提前用过避毒丹,她身上锦囊里也存着避毒的药物,并未经受毒气侵袭。坠崖时亦有人保护,不曾伤到要害,只是腿骨有些麻烦,如今接上了好好休养,将来也没有大碍。”
她特地转头看向顾均:“顾先生放心,钟娘子身体本就强健,这些伤看着吓人,好好注意,以后不会留下病根的。”
顾均年纪虽不轻了,只是看到妻子那样血淋淋地抬回来,还是难免露出紧张慌乱之色。强撑着安排好了一切,走到房门外时,腿才软了下来。
他到底是个书生,没见过江湖人刀尖舔血的场面。岑姚怕他受不住,找了个理由将他支到门外等候,自己将钟琰娘打点好了,才出来叫他。
“顾先生进去看看娘子罢。她现下喝了药睡着,若是今晚之前能醒,就没什么事了。”
顾均这才明显松了一口气,扶着廊柱站起来,因为两腿泛软,半天才站住。但他顾不上自己,一边念叨着“多谢”,一边就要往房间里走。
显然,即便到了这一刻,他也没有完全放松。
跨过门槛的时候,他差点绊倒。昭元站在旁边一直看到此处,才开口唤了他一声:“顾先生。”
顾均回头。
昭元意有所指地对他道:“先生可以放心,她不知道。”
顾均的身体和脸色都明显僵硬了一下,口中下意识就要说出“多谢”,只是嘴唇才动了一下,就意识到这句“多谢”实在也非常不合时宜。
最后他明显纠结了半晌,只是颔首对着昭元点了点头,而后便进屋去了。
原计划中,去接应的人根本就不是钟琰娘,但钟琰娘突然改变计划亲自去接应,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走得异常匆忙,甚至来不及面对面给顾均说一声,只是叫人留了句口信,就自己带人走了。
顾均不知道她是为什么做了这个决定亲自前去,不知道她知道了什么,但是听到这件事,他大约也可以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她也许并没有完全确定花留影就是容琰,但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在想到花留影此行如此危险的时候,迫不及待地要前去见他,要去确认,他究竟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