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玉楼一时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
今日见她们要闭门说话,虽有前头在院子里剑拔弩张的那一幕,但他倒也不觉得二人会动起手来。
都是自恃身份的人,前生便较着劲、不肯在对面落了下乘,不可能此时放下身段。
但至于面对面要谈什么,他还真想不到。
段玉楼的确对彤华隐瞒了一段,他此生都没想过再让她知道,而这一段,赵琬一个凡人,应当是不清楚的。
至于别的,都是无关紧要。
他还算得上是从容镇定,也不急着开口,只是动用力量,来探她的身体。
彤华冷着脸释放神力,将他的力量打了回去。
她因他只会如此的举动而不满,眉心低低地皱在一起:“我还没脆弱到你一刻不来就会丧命的地步。”
她开了口就开始后悔,咬住唇开始反省,自己在面对他的时候,怎么能永远幼稚地藏不住话。
段玉楼收了力,思忖着她反击的力气,估摸着她这次回来,应当是恢复了一些。
他得想着办法哄她在定世洲多留一阵,好歹将身体养养好。人间的故人都见得差不多了,她总没有什么理由再回去了。
“生什么气?”
他靠近她,一直到她面前,都没有被她推开。
他于是了解了她的小心思,低下身子,让她略略低下头,以一个俯视的角度看着自己。
他捧着她,也在哄着她。
“以前的那些人,都见见也好。你心有不甘,见过一回,便知道其实都算不得什么,对不对?”
彤华听见他这听不出语气的淡淡口吻,重复道:“算不得什么?”
她眼睛泛着可怜的微红,问他道:“段玉楼,你瞒了我什么事,还不肯说吗?”
段玉楼并不上钩:“你若疑心我和赵琬之间有过什么,何需我来解释?”
他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落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你可以做到的,你直接来听。”
他知道她有读心的能力,也可以用衔身咒来控制自己。他是在赌她不会如此做,如此,他就可以保留他的秘密。
彤华果然没有这样做。
她的手掌按在他可称之为心脏的地方,可是掌下的感觉却什么也没有,他没有什么可供跳跃的心脏,他是个连自证都无比苍白的残魂。
彤华向前倾身,微微靠近他道:“你实话告诉我,你的修灵道是不是毁了?”
段玉楼心底微微一叹。
“赵琬说的?她一个凡人,懂什么修灵道?怕不是故意这么说来诓你。”
他尝试着尽力用声音表达温柔,但是只有法力凝聚的声音,永远无法表达他的心意。
他只是在想,故人已死,辛玉言、印珈蓝、乔谭……他们谁也无法告诉彤华真相。
她无法求证,只要他不认,那就是假的。
彤华不是白沫涵,她不会像白沫涵那样轻易地被他欺骗:“那你要怎么解释,在听到我要嫁给卫旸之后,没有立刻回来将我带走?”
段玉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反客为主。他问她:“我不在的时候,卫旸欺负你了,是不是?”
彤华踢他一脚:“是我在问你!”
她这一脚对他而言无关痛痒。段玉楼学着她一样咄咄逼人:“我不知道你在卫宫里发生了什么,你只说是被幽禁着等我回来。那乔谭之前为什么害怕你用左手剑,又为什么说卫旸毁了你?”
他们都有无法告知彼此的秘密,沉默和回避足以代表了一切答案。
彤华对他道:“你让宫人放的鸟儿,我看到了。收到捷报的时候,我一直在计算路程,想要你早点回来接我。”
段玉楼听着她止不住委屈的语气,心疼地抚了抚她的脸颊:“对不起。”
彤华更难过了。
他连一句“我该早点回来”都不说,究竟是有多担心她绕回前话,质问他为何不用修灵道术法。
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但是已经足够证实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