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医术非常高明,并不输给医官署的医官们。彤华如果想要剖出自己的灵囊,必须要有慎知的帮忙。
慎知头回听到彤华跟她说起步孚尹的秘密和她的打算,当即大惊失色,跪在她面前劝她三思,但彤华却知道,此刻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她三思。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放弃步孚尹或者陵游之间的任何一个。含真的灵囊被她取来用了,她还需要一个,那就只能剖自己的。
但她与含真的情况并不相同。含真已经死去,灵囊本该消失,是平襄强行留了下来。那枚灵囊不比活体的效用,即便服下,也免不了将来的消亡,但终归可以延续很长时间。
有时间,她就能再想办法。
而她还活着,她自己的灵囊有属于自己的主人,若被平白剖下来让给旁人,它便会自行萎缩失效,那便只是白白辛苦一场。
所以,彤华虽然剖下了自己的灵囊,却同时又割去了自己的一股神息与之相连,为之安抚。这样,即便它到了步孚尹的体内,也不会因为产生严重的排斥而萎缩,只要她能在灵囊离体的前提下坚持三天,那枚灵囊就能在他的身体之中生根,与他彻底融为一体。
并且,内廷有嘉月严密监控她们的命灯,只要她能在这段时间坚持下来,嘉月便不会发现异常,便不会到她或他面前来坏事。等所有事情结束,木已成舟,她们也就做不了什么。
彼时慎知听到这些,生怕她如此做,千言万语试图劝阻。那灵囊会否在她活着的时候和步孚尹成功融合,会否与他排斥,灵囊离体之后命灯是否会发生异常,这全是未知的事,即便真的剖了,也未必就能成事。
但彤华要试。
“我们来赌一赌罢,慎知。”
她决心已定,势在必行:“就赌一赌,天命会不会让兰暄死于此时,赌一赌,尊主会不会让彤华死于此时。我们且试一试。”
她当真如此做了。她亲手剖开了自己的肋骨,将那枚灵囊挖了出来,好好地缠绕神息,伪装成普通的灵物,交到了陵游的手上。
她和步孚尹本就有着衔身咒的联系,此刻,她又能感受到自己的灵囊。在陵游将灵囊强行喂给步孚尹之后,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囊进入了另一个人的体内,感觉到他的身体明显地在被修复。
而慎知也能感觉得到。
她本就是她的乐灵。乐声停下,她却没有消失,依靠的是彤华这些年里用神力的补给,而现在,彤华的神力和生命在迅速流逝,她也能感到自己缓慢的变化。
她不会立刻消失,但如果彤华死去,她也会慢慢死去。
那枚灵囊在不断地将她的生命力抽离而去,彤华躺在床榻之上,看着守在自己身边的慎知,缓声道:“我给你说过的事,你都记下了吗?”
她早已安排好了身后的一切,待一切结束,都需要慎知帮她收尾。
慎知眼眶通红,点头道:“记下了。”
彤华抬不起手,只能道:“将眼泪擦擦……慎知,解决过那些事,你就去求长姐,让她留你,听见了吗?”
她不得她的回答,又道:“长姐乐理精进,我与她有共通共情之道。你去跟着她才好活命,她看到你,她会留你的。”
慎知闷声答道:“知道了。”
但她心里在想:我才不要。
她是乐灵,只认准一个人的乐声,除了她谁都不要。
彤华当然看出来她只是在哄骗自己,但她也没有办法。她的精力实在是已经支撑不住,应付完陵游这一遭已是极致。
她昏昏地睡过去,那种痛感在加重,但她的力气在流逝。初时有神力反抗暴动,都被缚灵索压制了下来,后来渐渐没了发泄的气力,痛也只是在昏迷之时。
她的意识也慢慢模糊了,在清醒和昏睡之间昼夜颠倒,只是每次清醒时就问慎知一遍:“多久了?”
头一日,能分清日夜,隐约能望着天色辨清时候,再后来,有时一个时辰内问两三回,有时近一日都没有问过。
她让慎知隔两个时辰与自己说一回,但到后来,她连慎知的声音都不大能听见。
第三日末的时候,彤华清醒地睁开了眼,身上一点痛意都没有了。她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看着窗外的白云飞鸟,好像还能听到和煦的风声。
慎知还没开口,她便用苍白的脸色笑道:“陵游还没有消息来,是好消息呢。”
慎知望着她,压着心中的酸涩,把眼泪憋回去,强行笑出来,回答彤华道:“是,时候到了,是好消息。”
彤华身上的缚灵索早在第二日便去掉了,因为那时候她已经不大能动了,只是一直瑟缩着躺下。她微微动了动手脚,感觉自己僵硬的筋骨都活动开了,可其实她根本没有动。她笑得益发明媚,与慎知重复一遍道:“好消息。”
她慢慢闭上眼睛。
慎知终于再也忍不住,嚎啕出声。
嘉月闭目修炼,面前三盏长明灯火突然熄了一盏,她蓦然睁眼,心中大惊,立刻出门唤来仙官急急问道:“彤华主可在璇玑宫中吗?”
仙官不解她如何这般着急,连忙匆匆去问。嘉月愈发急迫,等也等不得,立刻向外行去。
仙官在半道归来,与她道:“打听过了,彤华主前些日子与步使君闹了不快,去明镜湖封地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