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她道:“白姑娘,你若能安分地留在宫里,朕必然是不会动段卿的。朕会等着他平安凯旋。”
段玉楼当年费了好大工夫,才将她的身体调养好,但卫旸如此作为,使得她的状况越来越差。
她一直小病缠身,四肢的反应也很迟钝,双腿更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任何知觉。等她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出宫室的时候,已经在一年以后了。
那时候是初春时节,花叶抽新,白沫涵坐在檐下,能听见外面宫女银铃一样的笑声,还有几个风筝,高高地越过墙头。
白沫涵裹着狐裘,看了许久,直到身体坐不住了,这才回去。
第二日,外面安安静静。侍女不说白沫涵也能猜得到,必然是卫旸命人处置了。
拿风筝传信,屡见不鲜。虽说她那时是临时起兴,也难免有暗谋的嫌疑。
但卫旸还是给她送了一支美人风筝来,说她如果闷,可以在院子里放一放。
白沫涵看都没看一眼,就让侍女收在了一边。
她后来还是每天出去透一透气。她先是每天坐在轮椅上,后来能下地了,就自己试着走路,但最远就是到廊下,半分也不多走。
她看一看天空长云,看一看墙头飞鸟,除此以外什么都不做。侍女看来看去,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唯一的不妥,约莫就是她再也没和卫旸说过一句话。
那只风筝,还真不是白沫涵的安排。
她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其实就是看一看飞鸟。
围场里养鸟的内侍,会每天将不同的鸟儿放出来透气。有那么几只不显眼的灰头喜鹊,每隔两三日不定,就会落在她宫室的墙头之上。
初时躺在床上,侍女打开窗户时,她侧头就能看到。后来她能走动了,便出门去看。那墙头偶尔是六只,偶尔是八只,多的时候有十四只,好在大多时候,都是双数。
双数,代表着段玉楼一切平安顺利。
段玉楼征薛用了两年的时间,两年里,白沫涵对他的去处和事情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就是墙头喜鹊报来的平安。
后来,墙头飞来了一只蓝头的喜鹊,白沫涵便懂了。
段玉楼胜了。
那日卫旸也很高兴,带着笑脸来她宫里。他和她一起用晚膳,饭间告诉她,段玉楼已经攻入了薛国王都。
卫旸问她怎么不开心,她说,陛下得胜,一统九国,臣自然是开心的。
卫旸看见她没有笑意的脸,得胜的喜悦也被冲散了大半。他让医官来为白沫涵诊脉,医官说她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接下来只需调养即可。
白沫涵早年征战,九国地图早就在心。她每日盘算着段玉楼归来的脚程,问卫旸,接下来是否可允她与他一同离去。
卫旸看着她请去,开口同她道:“白姑娘,你入宫来罢。”
第87章不归他是披着人皮的恶鬼修罗。
白沫涵那时候已经在宫中了,卫旸说“入宫”,自然不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
说实话,他已经尝到了甜头了。
段玉楼不在都城,任凭他再有通天之能,也只能对卫旸俯首称臣。那些忠于国君的副将们,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给他使绊子,他也只能忍受。
与此同时,他思慕了多年的白沫涵,也终于不再幻想着飞越到海角天涯。
她的眼睛只能看着王宫之上这四方天地,她的脚步最远只能走到黛瓦宫墙,她的心想要远去,但也知道自己不能远去。
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了王都,心甘情愿地留在了他的身边。
她不再和世人一样念着段玉楼的名字,哪怕她心里想着,口中也再不会说出让他伤心难过的话来。
卫旸觉得如此甚好,日子如果能一直这么过下去,那就太完满了。
他同她道:“白姑娘,你知道我是一直喜欢你的。我愿意用这江山做聘礼,来迎娶你做我的妻子。”
白沫涵只觉得他的面目可怖:“陛下已经有妻子了。”
卫旸却不觉如何:“是,是……阿歆已经做了我的皇后,我也不能废黜她。可是,白姑娘,我会让你做这天下最尊贵的贵妃,即便是皇后,也不能让你对她退让。”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后退半步:“白姑娘,你来做我的贵妃。我保证,我会一生疼你、爱你,我绝不会辜负你。将来,若你有了我们的孩子,我就让他做储君、做国君,继承这大好天下。”
他逼迫她,眼神却仿佛切切深情:“白姑娘,你愿意吗?”
卫旸年轻又英俊,做此深情模样,只怕但凡换一个女儿家来见,都要立刻沉醉其中。
可偏偏白沫涵站在他面前,只看得浑身发痛、几欲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