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感到自己从前许多次的迟钝,都成如今锥心的痛意。
她有些艰难地发问:“他那些时候,会怎么样?”
彤华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对罢?”
而言谈之间,那个去取药的心腹回来了。
他面色十分慌乱,语速极快地同单慕知道:“家主恕罪,我方才开密室去取药时,一时不备被人暗算,鬼藤草被人抢走了。”
霍云栖脸色瞬间大变,单慕知问道:“谁抢的,看见脸了吗?”
“那人戴着雕花面具,应是侠盗花留影。庄中部下已经去追了,山中的兄弟们也得了信号,已经在布置拦截了。”
这所谓的侠盗花留影,乃是江湖中一个轻功绝佳的高手。他从不轻易与人来往,行踪不定,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今都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容。
之所以称他作“侠盗”,乃是因为他多做劫富济贫的好事,虽然偷盗不算什么正义之事,但他分得清好坏,也算是一个正义之人。
只是单慕知并未请过花留影,今日之前,也不曾与他有过什么恩怨。
好端端的,他怎么就这个时候出现,抢了鬼藤草。
三人在原地只顿了一刻,下一瞬便想到了什么,齐齐地望向了彤华。
果然,彤华十分满意地微笑了起来,而后对他们道:“既然鬼藤草已经拿到了,我就不与诸位耽误时间了。”
这向来无门无派独行江湖的侠盗花留影,竟是她的人!
霍云栖当即拔剑,拦在了彤华的面前,阻止她的离开。
她从前对她一贯尊重,但今日一而再再而三的变故,已经让她忍无可忍:“李姑娘,说好了用鬼藤草救活阿旻,何故如此?”
彤华笑道:“我只说鬼藤草有用,何时答应了你要救他?”
她分外可恶地说道:“我要你选一个,你杀了喻高义,要我放过单庄主。我以为,这就是你的选择了。”
她瞥一眼那边人事不省的桑旻:“至于鬼藤草这个法子,还是我送你的呢。”
单慕知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霍云栖被欺,他当即打了个手势暗示部下,又与彤华道:“即便你不肯救他,又为何要抢鬼藤草?”
“抢?”
彤华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鬼藤草是从哪儿来的,你知道吗?什么时候它到了你们手里,就成了你单家的东西了?”
钟琰娘从前与原景时一道,也算是和彤华站在同边。那个时候尚不觉得,如今站在对面撕破脸皮,才觉出她酷爱捉弄于人的劣性来。
她厌恨起对面人顽劣又自大的态度:“你由来便是如此,看见旁人坎坷艰难,自己便觉得得意无比是吗?”
如果一切都按照单慕知所言,当初是她害了公冶家,那么她救了她、看着她这些年里对她感恩戴德的时候,是否也在傲慢地嘲笑着她的无知和愚蠢?
彤华的目光落定在她的脸上。
早在多年以前,她就是公冶家最受宠爱的小女儿,日子过得无忧无虑,从来也不知道是江湖上的腥风血雨,让公冶家一路踏着旁人的性命走到高处,才让她有了那样尊贵的生活。
后来她也受了磋磨,但很快又安稳了下来。顾均死心塌地地爱慕着她,不冒犯也不退缩地等着她的首肯,于是她一家四口,如今也过上了自己的好日子。
彤华十分冷淡地想:真正坎坷艰难的人,是不会有这样的空闲,去为别人打抱不平的。
“你以为这世上同样等着鬼藤草救命的人,除了桑旻就没有别人了吗?”
她提出了一个他们从来不会考虑的问题:“桑家被灭门,桑旻想要活下来,千方百计才能撑到如今。公冶家也被灭门了,当年那场雨下成那样,你怎么就能好好地活到如今?”
她冷笑一声,道:“公冶宁,你不会当真以为是你命大,生死簿上恰巧漏你一笔罢?”
彤华言尽于此,也不看他们反应,只是拂袖转身,身形立刻消失在众人眼前。
霍云栖见此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去追。钟琰娘却在她身后喊道:“霍姑娘且慢!鬼藤草没丢!”
霍云栖原本没打算回头,但钟琰娘后半句一出,她还是停了下来。
她将信将疑看着钟琰娘:“娘子何意?”
钟琰娘尚未答话,忽有一人从墙头跃下,落定在他们面前。
他带着一张雕花面具,正是方才所说的侠盗花留影。
单慕知看见他出现,脸上亦没有半分惊讶——此日之前,与钟琰娘配合伤他手臂的那人,就是花留影。
第105章改变你自己乐意遭罪,我不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