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觉得不太好开口,正思索怎么说,房内原泽舟道:“知道了。”
原承思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像是要确认似的,面色惨白。原泽舟下意识去扶,只感觉他的手是虚的,几乎一点力气都没有。
原承思道:“孤亲自去验。”——
林悦言确实是死了。
她认出了那一把来自她丈夫的长弓。从前他们去围猎时,他曾在她背后拥住她,拉开这把弓的弓弦,教她骑射。
现在,弓弦停在了她的脖颈上。
长弓一次又一次翻转的时候,痛苦成倍成倍地递增。肺部的空气异常稀薄,可她的意识却十分清醒。她受不了的时候开始挣扎,身后的长信卫不忍道:“太子妃,快了。”
她听到了,但是痛苦还在。
原承思现在就停留在她面前。
受过极刑的人,面目都不大好看。但林悦言和别人不一样,她脖颈是紫的,还有血痕,脸也有些充血,他看得出她的痛苦和挣扎,但最后残留的表情并不狰狞。
长信卫说,她挣扎时突然停了手,去的很快。
受缢刑的人,最后那段绵长的痛苦,她没经历。
原承思缓缓俯下身,迟滞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抚了抚妻子的脸颊。
第45章归位有关你我,有关前世那点生生死死……
彤华披着一件素色披风,扣着风帽,沿街稳步走过。
方才她带着陵游一起,隐去身形去了内宫狱,本是要接中枢另一位曦月仙君归位,谁知那闻召而来的仙元尚未落在林悦言头顶,转瞬就被人夺去。
仙元消失的那一瞬间,陵游立刻闪身去追。
彤华孤身站在那里看着林悦言软下来的身子,心里虽已想到是谁,但未免还是有些计划被人打乱的恼怒——
沈皇后死后,原景时一直在宫中万福殿为沈皇后守灵。今晨侍从再一次来劝他,让他回去休息。
今日是林悦言的死期。
原景时于是起了身,离开了万福殿,但却并没有回住处休息。
他一路走到内宫狱外,这才停步。他没有靠近,只是漠然地看着东宫的长信卫带着长弓进去,过段时候又出来前往东宫报信。
他知道林悦言已经死了,但他心里却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意。逝者已逝,即便杀了凶手,也无法使死者复生。
他转身离开,特意选了一条人少的宫道,打算安静地折返。
但是他很快就发觉到了不对。这条宫道实在是太安静了,即便偏僻,也不该一个人都没有。
他停下了脚步,果然听见了一个女子的轻笑声。
“我们许久不曾见过了罢?”
那女子从宫道拐角处闪身出来,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眉入鬓,凤眼妩媚,穿一身缇色衣裳,肌肤雪白,乌黑的长发上绾着几支细细的银簪,天生长得一副娇艳妖丽的模样。
她笑着向他走来,腰间的银铃响声清脆:“我的确是有许久不曾见到过你了。”
原景时面色波澜不惊,身体却已经在暗暗戒备:“姑娘想必是认错了人,在下并不认得姑娘。”
女子也不勉强继续这个话题,又换言道:“祝文茵,你想求她救皇后,她却根本不见你。你的喜欢被她践踏,弃如敝履,你恨她罢?”
她嗓音十分独特,低而哑,与她的妖媚长相杂糅后,意外催生出一种独特的蛊惑美感。她低低在他身畔道:“她一直都在骗你呢。”
原景时身体紧绷,正欲动手,却见她忽然闪身躲到了自己身侧。他迅速回头,只觉一道凛冽之气飞速而至,又在他面前轰然停止。
陵游面目冷清,手上却是一根与他此刻强硬气势丝毫不符的……棍子。
不知是从哪儿顺来的一根短棍子,原景时看了一眼,八成是墙角被人遗落的扫把杆。
能将一根断棍子使出这样的气势,也就只有陵游了。
从前初习剑时,彤华曾经打发陵游来指点他。陵游光明磊落,单用剑术,就轻松赢下了他。但那时候,陵游用的是折下的花枝。
陵游擅剑术是真的,可从没让人见过他的佩剑,也是真的。
短棍平平稳稳地端在原景时面前。刚刚陵游本意是对那女子出招,见原景时挡在中间便立刻收招,丝毫未被力度反伤,也没让原景时受伤,足见本领之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