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楼原本就受她掌握,如今已经彻底被她摧毁。面前的这一幕发生早在她预料之内,只是来得仍旧比她预料得要更早一些。
……早也罢了,一场大战,从世界之初打到世界之末还没有定论,她也早就厌烦了。
天机楼内的所有命书都变幻成最原始的灵力向命轨涌去,她灵识向外扩散,感受着奔赴向命运源头的每一股力量,所有人的都有,唯独没有她的……也没有阿玄,又或者说,是彤华的。
天道偏爱于她,送她来这世间过上一生,到如今,又将她的桎梏收回了。
妙临轻轻笑了一声,分不清是冷笑还是哂笑。那些人苦求如此,始终不得解脱,她对此并无不可,倒是托了阿玄的福,从此可得自由了。
她看着那边浮沉不休的刀光剑影,想到如今长暝也在彼处,恋人做到情义散尽的这个份儿上,她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到底说起来她也从来不曾对不起他过。
该说的话,她已经全部都与阿玄说过了,若她理智,便该由她见她,此刻别再来掺和这一番麻烦才好。
可她刚刚转身要走,余光里却见一道流光闪过,带着她十分熟稔的气息,径自冲进了战场那一团迷雾之间。
她眼睛倏然睁大,惊愕地转向那个方向。
阿玄疯了不成!——
战场正中,命轨所释放的巨大威压之下,普通的兵将根本难以靠近,所以当穿过战场的一片嘈杂,来到这一团迷雾的正中之后,倒反而安静了下来。
在阴翳包裹的正中,一个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巨大轮盘在其中显现而出。由外而内二十七层,高低错落又九层,每层轮盘之上又有大小不一的无数小轮盘交错布置,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互相带动运作而未出任何错漏,每一寸都分毫不差地运合至一起。
无数流光在它们之间穿梭又沉没,最后与命轨化为一体,变成命轨运转间轮盘碾碎的一部分。
阿玄匆忙赶到之时,正见那些二代神魔四散在命轨周围,以巨大的力量对命轨进行蛮横激烈的冲撞,而命轨坚固的防御将那些冲击尽数排斥在外,不曾受到任何损伤。
她不曾有任何犹豫,当即冲到命轨之前,掌下力量翻涌而出,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扫荡开来。密布的乌云浓雾都因此都被顷刻破开,明亮的日光从缝隙里洒进来,将整个命轨照耀得浮光闪烁。
她此番用力,凝结了整个极乐境的力量,十分霸道地要将这些已经渐渐疯狂的神魔扫荡开来。他们被迫暂停了这股冲击的力量,待回过头仔细望去,才看到阿玄笔直地站在命轨之前,而在她背后背对而立、与她一起在命轨前制止他们的另一个身影,赫然便是玄沧。
长晔今日是因为知道长暝重伤,才借着这个机会带兵突袭,想着横竖也要瞒住玄沧,正免得玄沧与阿玄过来搅局。
他一边是要与地界生事,让世界动荡不已,逼得命轨现世主动修正轨迹,另一边又要免得地界那些处处与他作对的大魔们妨碍他打开命轨。来此之前,他已经做好准备,自有部下去替他与地界大魔僵持,他才好腾出手来去解决命轨的麻烦。
命轨运转万分精妙,长晔知道暴力破解不成,正用炼化的二十四道神器共同作用,向内注入神力想要拆解命轨运行的规律。这边尚未找到头绪,那边却突然被打断,他都不必看清,都知道是阿玄回到了此处。
而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玄沧居然还站在她的身边。
此时周围所在的,都是自创世时直到如今的旧故,彼此都互相知道彼此的份量,哪里还需要特意隐瞒什么?对面的浮炎仰首看见玄沧,冷呵一声道:“重英,你若是不想认长晔了,直接过来就是,站在那边做什么?”
长晔脸色难看,直接回过头去看向地界的方向,沉声道:“你这回是见到了,还等什么?”
话音未落,那边已有一道深色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阿玄的面前。玄沧反应奇快,明知阿玄有能力抵抗,但还是迅速施力挡在了阿玄面前。
巨大的力量在他们之间破碎,符舜持神兵攻来,目光略过玄沧落到了他的身后。他眼睛显露出一种极诡异的墨黑色,颈上蔓延到脸颊的魔纹放肆无忌地显露着他如今已经堕魔的事实,就连他释放而出的力量也比其他大魔要更加阴煞许多。
他的力量已是更上一层楼,玄沧的力量却仍受桎梏。他拼尽全力抵御在阿玄之前,想到长晔那般厌恨堕魔,方才却竟然与符舜有那么一句,便知道长晔是为了对付阿玄无所不用其极,生怕她回来以后出差错,便将雪秩的事告诉了符舜。
符舜始终对雪秩之死耿耿于怀,此番若是知道雪秩是死于彤华体内、更甚者是死于彤华手中,又岂能轻言放过?
玄沧咬牙道:“雪秩的事与她没有关系,你莫要在此时添乱!”
符舜冷声道:“你们要做什么我管不着,我要向她讨个明白,你也拦不了。”
而他们交手僵持的这一瞬之间,长晔已然动身,正绕过玄沧与符舜要去夹击阿玄。她诚然力量强大,有整个极乐境作以背后的支撑,可也不能在他们所有人全力出击动摇命轨的时候,既防着他们所有人,还要顾全命轨。
霜序今日在此处,已经引来了定世洲整条本源灵脉。希灵神的力量自始至终在本源灵脉之间完整留存,又随着后代的修炼而不断变得深厚浓醇,以此之力催动神器拆解命轨,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她必须作以取舍,对长晔来说,无论她选什么都好。
阿玄的力量已经扩散出去,不断抵抗着神器对于命轨的影响,无法有半分收回。她目光冷然地看着长晔,他转瞬已经来到自己面前。
她没有硬接的任何打算,立刻抽身往命轨的方向后退,而在长晔紧追不舍地逼上前来的下一刻,有另一股力量截断在了他们之间,强行将长晔逼退数步。
这是一股完全陌生的力量,不属于他们所熟悉的任何一人。长晔不可置信地顺着这股力量冲来的方向回头看去,看见是长暝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他本该被阿玄所伤,不该出现在此处才对,妙临也是这样告诉他的。可是此刻他还是来了。
他仍旧是那么一身月华,出现在乌云翻墨的此处,清透干净得格格不入。他手下力量不减,仍旧十分强硬地立在阿玄与长晔之间逼得他步步后退。
长暝一来,地界这些大魔都纷纷看向了他,他既有这般动作,明摆着是要站在阿玄的那边,他们纵然不解,也只能听命于他行动,针对起天界来。
虽然在他们心里,那个非要护着命轨的新境神,也不是什么能与他们站在一边的对象。
长暝站在彼处,目光淡淡地落下来,正正好望进阿玄的眼中。她顽固不堪地站在那命轨之前,来时,她想要护住命轨来护极乐境,此时,她又豁出整个极乐境去护命轨,在世界都在她对面想要摧毁命轨的时候,她愚蠢得简直可怜。
他眼中的点点光影,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放在这末日大难之中的遥遥对视,终归看着总是不够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