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便又是一堆尸骨如山堆起。承明衣袍浸血,慢慢也失了力气,手下告知,他们伤亡三十余人。
承明喘息颔首,“他们死伤过半,但还有十余弓箭手,解决掉。再次准备送人出城。”
“将军,你出去,你去送!”
“我定的计划,掀开的这一战,断不会离阵。”他已擅自决定了这些人的命运,若有生的机会,自然不可再去剥夺。
时间点滴过去,原本半炷香的时辰,今朝仿若格外漫长。
城内的禁军赶到增援时,这处弓箭手正好尽数被杀,承明率人居高临下视之,一面择人带信离开,一面命令放箭。
箭尽弦裂,又有一批兵甲冲上城来。承明掀飞风袍作暗器,斩杀近身的士兵,命令身边剩余百余人,按他之间择选,其中二十人,带信从城墙直接跃下。剩余人手一半去楼下堵住城门,不让城内兵甲出城追击;一半人手随他在城楼守城,不让后续弓箭手上来城楼。
到底寡不敌众,承明的人手一个个倒下去,他自己亦刀斧加身鲜血淋漓,眼看这城楼就要守不住,承明半跪在地,撑剑喘息。
忽闻铁蹄震动,似排山倒海而来。
承明站起身,不必回头也知是东谷军,而携带信件的兵甲已经被大军接到,融入森森兵甲中。
“开城门,我们走!”
他厉声喊出。
城内楼下原本晓他计划的将士不再顽抗恋战,纷纷夺路往城楼上奔去。然城中守军不知其意,神思还在要开城门追击逃出报信的人这一思想中。
又闻“开城门”三字,竟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西林门。
然待城门开启,从城楼越下的青年如浴血的修罗,手持滴血剑,正寒意莫测站在城门前,而他的身后是攻城而来的千军万马。
东边天际泛出第一抹曙光,兵戈的撞击声、马蹄的嘶鸣声、战士的喊杀声四面响起,他的世界却格外安静。
他想起那一年的夕阳里,有女郎和他说,“明之一字,日月合成,光耀天下,实在太好了。孤就给“明”字与你,可好?”
又有不久前的黄昏下,青年赠剑与他说,“……望你,能如我一样幸运,被命运恩顾。”
他,何其有幸!
第74章心脾有虚,气阳不振,不可再……
益州大捷的消息传回鹳流湖,已是三月初。
甘园中,今年的棠梨花开得早。伞状小花白瓣红蕊,十数朵围簇成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伞。又七八雪团拥在枝头、顶在枝干,郁郁葱葱开成一片。远远望去,便成一柄遮天蔽日的大伞。
伞骨墨黑,撑起素白伞身,伞沿正好红蕊作缀。
整个甘园,除了东边采光,几乎植满了棠梨树。棠梨花开四月,从暮春到季夏,放眼便是满园雪白。
去岁隋棠才来这处,诸事接连,自无心观景。如今缓下口气,她望之发憷,尤似满城缟……余光瞥过身侧与自己同案阅信的男人,遂把方才的念头压下去。
去岁十一月下旬,还未入腊月,因连续督战,蔺稷又发病了。且病得比前些年都厉害,高烧时多有昏迷,药难喂入;偶尔醒来,便是心口作痛。
他醒时安慰她,“别怕,我不要紧,开春就好。”
隋棠掩起袖子,冲他点头,他不知道昏迷时因疼痛抓破她的手背。
那样疼,怎会不要紧?
病情反反复复,他病了近两个月,直到正月快结束才好。但她只照顾了他三日,他在头一回醒来后便坚持不要她留在榻畔。
他说,“屋中药味太重,又浓又苦,你沾了一身拂也拂不去。”
又说,“孩子还小,少触汤药。”
她又不嫌味重,药也喂不到孩子口中,这人总有些莫名其妙的的理由!
但隋棠还是听话走了。
他或许无谓在她面前示弱,但相比常人,他已经少了许多照养孩子的岁月。譬如彼时,隋棠才出月子,孩子襁褓哭睡,本该是他为人夫,人父尽责的时候,然他偏偏缠绵病榻。他能给他的已经极少,再不能分去他母亲的陪伴。
隋棠走了又回来,“我白日替你照顾孩子,但晚上你得补偿我,我就要和你睡。他与我睡,比你还会闹腾我。再说,他那样小,又没法抱我。”
病中是真的难熬,但她总能引他笑,让他无法拒绝她,让他觉得再病弱也依旧为人需要。
病去如抽丝,至今还在修养中。
林群说,除了以往的心绞痛,高烧,他又添了一处病症。一来心脏本就不好,如今脾脏也有损,如此心脾有虚,气阳不振,若是再动肝气,累损肝脏,则心脾肝三脏不调,极易昏厥,苏醒难定。
隋棠自然能听懂,简单说就是不可动怒,少发脾气,以免伤肝引发大症。索性这人修养甚好,记忆中也未曾见过他大发雷霆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