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礼坤怒盯着宁毓承,厉声道:“我知道你想作甚,你是看到穷人受欺负,你想做好事。只你是蜉蝣撼大树,你以为凭着自己的小聪明,就能让他们不敢有所动作?”
宁毓承却笑了,他真什么都没做,主要是聪明人自己会多想。
宁氏的面子,算起来,其实挺值钱。
收粮食的差役小吏,脚踢得稍微轻一些,哪怕给农人多留一捧粮食,就给他们多留了一餐饭五分饱的肚皮,能填到七分饱!
第46章……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祖父,何为大善?”
宁毓城回去了松华院,宁礼坤在庭院中来回踱步,直到夜深,宁大翁上前提醒:“老太爷,时辰不早了,老奴去给你打水洗漱。”
宁礼坤停下脚步,看到宁大翁佝偻的身子,头顶稀疏灰白夹杂的头发,暗自叹息了一声。
他比宁大翁还大两岁,都已经苍老了。
这辈子,他曾经胸怀壮志,成就大业,青史留名。
退居江州府,宁礼坤心底深处,到底是不甘愿。回想着这一辈子,也许就因为他的壮志,始终不曾低头看真正的苍生百姓,终是流于平庸。
“老宁,你传话下去,府中去收粮的,自发将克扣的粮食交还出来。若不交,一律送官。”
宁大翁惊诧了下,忙应了是,迟疑着道:“老太爷,其他两房,老太爷可要交代一声?”
宁礼坤沉默片刻,道:“不了,只管我们两老口手上的田庄。我还能活几年,他们要如何做,随他们自己去,我不管了。”
二房已经做出了表率,宁礼坤相信大房有钱夫人在,她很快就能看明白。
宁礼坤最最担心的是三房,江夫人要强,家产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大刀阔斧,换上了听话的人。
因为是自己人,总要给他们好处。刚刚当差拿到点好处,要他们吐出来,收买的人心就散了。
三房还有宁毓闵在,身为三房长子,该能挑起三房的家了。
虽说不管,宁礼坤还是时刻关注着三房的动静。翌日钱夫人便将大房的管事仆从交去,关上门说了近一个时辰的话。随后,管事仆从有人拿钱,有人拿粮食,交到了黄嬷嬷手中。
而黄嬷嬷自己,先交出了足足十五贯钱。
快到午饭时辰,黄嬷嬷坐上马车,带着钱粮去了大房的田庄。
三房那边,却始终不见动静。
宁礼坤等了两日,最终是坐不住了。这天午间吃饭歇息时,他亲自去到上舍院子,准备找宁毓闵问话。
宁毓闵不在,宁毓润见礼后想要溜走,宁礼坤板着脸道:“你小子可是又做亏心事了?”
“叔祖父,我哪会做亏心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宁毓润干笑着,飞快否认了。
宁礼坤懒得搭理他,问道:“二郎去了何处?”
“二哥去找小七了,小七回了府,二哥应当是回了府。”宁毓润答道。
宁礼坤皱起眉,望着天上明晃晃的太阳,心想天气这般热,宁毓承不留在学堂用饭,他回府做甚?
校场上摆满了竹席,上面晒着小麦。仆从先前刚翻过一次,过一个时辰再翻一次,便可以收起来,筛出最饱满的小麦,留作种子。
宁毓承捧着碗冷淘,坐在石栏杆上吃着午饭。宁毓闵神色不大好,靠在廊柱上发呆。
“二哥,你再不吃,冷陶变热淘了。”宁毓承看向宁毓闵动都没动的碗,劝说他先用饭。
“我没甚胃口,不想吃。”宁毓闵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
三房江夫人不愿管底下管事仆从,宁毓闵与她说了多次,她都置之不理。母子俩争执得厉害,宁毓闵很是烦恼地来找宁毓承诉苦。
宁毓承不大愿意与江夫人打交道,他看过一句话,大致意思是愿意与智者成为敌人,在斗争中吸取经验,而非与庸人成为朋友,最后一无所获。
与人来往交流,宁毓承以为,并不一定要获得什么,但胡搅蛮缠会给人带来困扰麻烦。
江夫人算不上大麻烦,她是强势,要在仆从面前树立威。强势也没错,只她的强势,是借助身份地位的差异,而并非她自身的本事,这就令人头疼了。
宁毓闵烦躁地道:“小七,我真不知该如何与阿娘说话,无论我说什么,阿娘都能反驳一通。多说两句,阿娘就生气了,说是我以为她没本事,当不好三房的家。”
冷淘剩下了汤底,宁毓承放下碗,取出帕子擦拭着嘴角,想了想,道:“二哥,你与三婶婶好生说说话,你先别生气,也别急,就掏心掏肺与她说。你告诉她,收买来的人心不牢靠,要是有人出更高的价钱,他们肯定想都不想,转手就江人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