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越来越吵了,陈末娉心生厌烦,干脆转过头,想把另一只耳朵也贴紧石壁,这样就不会吵了。
不对,她不是被困在窄小的坑洞里不能动弹吗,怎么又能转头了?
陈末娉猛地睁开眼。
面前是一双极黑极黑的眸子,黑得像海,像深渊,但此时,又浅得像一汪掌心的月光,倒映出浓到极致的担忧。
陈末娉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摸这双眼睛,但刚一动作,就疼得“嘶”的一声。
她的双手被捆得太久,又抵着石块,早就被凹凸不平的碎石磨出了细密的伤口。
不等她抬起手腕查看,整个人忽地被搂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这个怀抱很暖和,但是好像还比不上她自己的温度。
陈末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费劲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烫的。”
话音未落,她的手就被人掰了下去:“不烫,马上给你降温,别怕。”
陈末娉只觉得脑袋顶上传来声音,却根本没力气抬头。
到底是谁在说话,怎么这么耳熟。
她没能再继续辨认下去,四周有了温度,困倦比适才两次冲击地更加汹涌,眨眼的功夫,就又睡着了。
*
陈末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她发现魏珩有喜欢的姑娘后黯然离开,梦到她与魏珩断了联系,尝试着去接触别的公子,又梦到薛茹淮定亲成婚,她如获新生,重新鼓起勇气追求魏珩。
最后,她还梦到两人成婚当日,她等待了一夜,他却只睡在她身旁,连手都不愿意同她牵,就像现在一样
就像现在?
陈末娉缓缓转过身子,理智逐渐回笼。
所以,她得救了吗?那个抛弃她的人,最终还是赶来救了她?
她睁开眼,身旁躺着一个她最熟悉但也是最陌生的人。
他还是那么好看,就算此时没有华衣美服,头发也披散凌乱着,还是遮不住他通身的贵气。
可现在的自己,却憎恨他的容貌。
察觉到她的动静,男人几乎在瞬间就扣住了她的腰,然后,睁开了眼。
“怎么样?”
魏珩的声音带着通宵后的沙哑,但陈末娉只觉刺耳。
她反扣住魏珩的手,忍住自己伤口的疼痛,然后一根一根,掰开他握住自己腰际的手指,几乎算得上咬牙切齿:“很好,多谢侯爷挂念。”
她尝试着起身,可还没等坐起来,就险些摔了下去。
男人趁时重新抱着她,沉声道:“你刚发完热,别折腾。”
折腾?到底是谁折腾?
陈末娉只觉好笑,抬起眼想和他对峙时,突然发现,二人所在的地方,根本不是定远侯府。
破烂发霉的墙壁、稻草铺做的床榻,还有两人身上又脏又破的衣物昨日可怕的经历奔涌着冲进她的脑海,陈末娉眼神一变,也顾不上和魏珩生气,低声道:“咱们还没逃走吗?”
魏珩抿住唇,点点头,又摇摇头:“逃了,但逃得不够彻底。”
昨晚他寻到陈末娉后,带着女子一路奔驰,本以为贼人的老巢在城里,从地下出来后也定然在城里,没想到,钻出来时,四周俱是荒草树木,已然到了郊野。
陈末娉有些吃惊,魏珩的功夫在她眼里已经足够厉害,瞧这样子,他居然也只能带着自己逃而不是带人与贼人对峙。这到底是个什么案子,居然能让人有胆子,直接威胁到一等公爵和朝廷四品命官?
背后之人,究竟是何身份?
她张了张嘴,正想问出口时,又变了主意。
与她何干,多知多误,还不如什么都不明白,说不定还能保住平安。
她已经因为他遭遇了一趟无妄之灾,要是再因为多嘴而知晓什么不该知晓的,她娘亲父亲又该如何自处?
陈末娉闭上嘴,在破茅屋内环视一圈,勉强接受了自己进了一个类似牢狱之处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