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箱的共鸣声响起,她惊讶于这种触感和体验。
一个指尖的力道,变成音符、变成音节,钻到耳朵里,变成和自然息息相关的东西。
傅谐侧头,嘴角抿起不明显的弧度,头上的小揪揪也随着一抖。
他伸出舒展匀称的手,食指轻戳,哆、啦。
然后含笑看向女孩。
她凑得更近了,在充满包容的目光里,重复了他的动作。
于是他们就这样,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敲完了音律。
最后一遍,她在敲击的动作中找到了韵律的优美和平衡,嘴上也轻轻地合着“哆来咪发啦西多”。
傅谐轻轻鼓掌。
璩贵千一下子不好意思地缩回手,觉得自己班门弄斧了。
爸爸可以弹出那么好的曲子,他真了不起。
一缕难言的自卑很快飘过,她摇头,决心不去想那些不该在这个明媚的下午出现的事。
傅谐拉她坐下,一手漫不经心地重复着舒缓宁静的和弦,一手搭在凳上,在音乐声里问她:“有一些不开心吗?”
璩贵千立刻摇头。
她已经获得了梦寐以求的一切。
不,只会比梦中的更好,她怎么敢编织这样的梦呢?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可悲的可怜虫,更没有任何勇气去面对睁眼的世界。
傅谐的声音和旋律融合:“那,可以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
璩贵千眨了眨眼,想从心里杂乱无章的毛线球里抽出一个线头。
“我在想……爸爸很厉害。”
话音刚落,傅谐手下的旋律立刻顿了一瞬,然后切换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跌宕、更加激昂的节奏。
“我很高兴,谢谢你贵千,你的夸奖很珍贵。”傅谐的桃花眼都眯成了一条线,喜悦溢于言表。
“那除此之外呢?贵千?”
“我还在想……哥哥去上学了,可是我、我明明也很大了,但是……”
她也不知道了。
她想去干什么呢?
去上学?去读书?去获得好成绩证明自己是值得被爱的好孩子?
琴声转为悠远的曲调,像苏格兰阴天下漫无边际的草坪和远方的栅栏灌木。
傅谐竭力保持平稳的语气,希望能将力量传递给身边的孩子:“你会上学的,肯定会。贵千是聪明的小孩,我们看过你小学时候的课本、试卷,都很好很优秀。
但是我们不需要你付出很多去换取分数,你不一定要是考得最好的那个,我只希望,你是快乐的、健康的小孩。”
贵千的心上的褶皱好像被慢慢熨帖了:“快乐健康,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事吗?”
“不是哦,”傅谐轻轻摇头,“快乐和健康是值得夸奖的事情。虽然我们现在没有上学,但那不代表我们没有学习呀,我们每一天都在呼吸,但是怎么好好生活,是需要一生去研究的功课。”
哒登哒登哒登,和弦一转,轻快中带着优雅,重复的音阶结构仿佛是对生活的模仿,在重复中升华凝炼,锤炼出经典的旋律。
“早上你去了花房,妈妈是不是又给你介绍了很多新的品种?那恭喜宝贝,上午你学到了很多花的知识,下午来和爸爸尝试了音乐的感觉,这一天不是很好吗?”
这样一说,好像确实。
她为什么要急呢?
她也不知道,只是一直以来,她心里那个滴答滴答的时钟一刻不停。早上做了什么?中午做了什么?晚上做了什么?
但凡一个问号得不到解答,那种焦虑不安就会缓缓生长。
“不要心急,我们一起慢慢来,嗯?”
“贵千是最棒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