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狐妖是男的。按照我卜卦的卦象来说,他不是爱上谢朗清了,而是想上他的身,企图借用他的肉身继续修行。”慕兮道长匆匆扫了我一眼,转过头继续开着车,对宫宴清阴声叹道,“这小子,多半是要化妖啊。一旦狐妖上了他的身,两个魂魄共用一副身体,谁的意志更强,谁就主导这副身体,一旦合体成功,这世间就要多出一个厉害的山妖了。”
宫宴清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他轻蹙眉头,强颜欢笑道:“再厉害的山妖,还能在你跟前造次不成?你一出手,不得将他们打得魂飞魄散?”
“呵,你这样跟我说话,我压力很大的。”慕兮道长冷声笑道,“这狐妖来历可不简单,跟你们夫妻俩都有渊缘,不然怎会挑中谢朗清作为修行的皮囊呢,你这小子,这次摊上大麻烦了。”
“难道是司言?!他不是早就死了么?”宫宴清双目瞪大,瞳孔震颤,惊诧地望着慕兮道长问道。
“对,是狐妖司言。他的妖身确实很早以前就死掉了,可妖魂一直躲在长寞山修行啊。主要是他不杀生不害人,我也没有理由镇杀他啊。众生平等,吾道慈悲,不能因为他是妖,我就将他打得魂飞魄散吧?”慕兮道长淡然笑叹道。
“这下热闹了,情敌又回来一个,关键是,这两个情敌要合体了,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会有这一天。”宫宴清轻蹙眉头,苦笑着低声嘀咕道,“师父你得帮我啊,我这回怕是搞不定他们。”
“哈哈哈~”慕兮道长大笑道,“你在这世上活了上千年,她也经历了几世轮回,缘起缘灭,你有几个情敌,不是很正常的事么?怕什么呢?你可是大名鼎鼎的酆都九爷,是一年多以前在屠魔大战里一战成名的酆都战神,谁能打得过你呢?啊?这事啊,关乎你们的情劫,我也帮不上太多忙啊,我顶多能帮你俩看看孩子啊。哈哈哈!”
说着,慕兮道长又狂笑起来。
我安静地听着他们说笑,知道他们是在说我,但又感觉自己是在听一个不相干的人的前世情事,心里有种“事不关己”的超然与淡漠。
为什么能平静呢?因为我听出来,谢朗清多半是没有生命危险的,最坏的结果就是被狐妖上身,这,我就不慌了。
“师父,我听你的笑声,觉得你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呢。”宫宴清一脸阴郁,沉声说道,“谁敢抢我的心上人,我就跟谁拼命。”
“别啊,你们几个排个‘值日表’不行吗?为什么要为了爱打打杀杀呢?”慕兮笑着对宫宴清打趣道。
“值日表?亏你想得出来……别说了,我已经开始心慌焦躁了。”宫宴清抓紧我的手,苦笑着说,“既然谢朗清没有生命危险,那就让他跟狐妖在山里待着吧。我要带夜宁和孩
子回家,你调头吧,送我们回机场得了,我们不去长寞山了,你把他们封印在山里吧,这点忙,你总可以帮吧?”
“开玩笑呢?谢朗清没有生命危险?你难道不知道我向来报喜不报忧啊?卦象有两个局面,我只说了最好的结果,最坏的结果就是谢朗清很可能会被狐妖害死。我再替天行道,杀掉那害人性命的狐妖。”慕兮道长严声分析道,忽地又阴阳怪气道,“诶,这对你来说应该不算最坏的结果,这样他俩都死了,你就没有情敌了啊。所以?你要回家?”
宫宴清慌乱地瞥了我一眼,转而对慕兮道长说:“你别逗我了,救人要紧,你还是带我们去长寞山吧。”
“路途还远着呢,等下了高速,我们先去路边的餐馆里对付一顿午饭,然后继续往山里开,争取天黑前能抵达长寞山。”慕兮道长泰然回道。
下了高速,来到农家乐吃午饭时,宫宴清去了洗手间,孩子突然哭闹起来,我抱着她给她换纸尿裤时,有些手忙脚乱。
“我帮你吧……”慕兮道长走得过来,替我抱住了孩子。
我顺利换完孩子的纸尿裤时,抬眼望着他说了句:“多谢师父。”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与慕兮道长对视,他的眼神很奇怪,晦涩又抑郁,竟然有泪迹,这让我很诧异……
“你不能叫我师父。”他抱着孩子,阴幽地望着我认真说道,“你我并非师徒关系。”
“哦,好。”我淡然地应道,甚至都懒得解释,我只不过是跟着宫宴清的叫法,想尊称他一声师父罢了,谁料到他如此较真呢。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他盯着我的眼睛,低声问道。
我凝视着他眼底翻涌的痴意,他这眼神,与鬼阿清当初与我相认时,那满是酸楚和疼痛的眼神极为相似。
陡然间,我有如醍醐灌顶,猜到自己估计是哪一世与道长有情爱上的纠葛,可我不想再过问前世之债了,只能装糊涂,强装冷漠,看着他澈亮的眼眸,冷声说:“第一次见面,道长为何说话奇奇怪怪……”
慕兮道长眼眶泛红,他落寞地望着我叹道:“不记得也好,不然你如何还得清你欠下的情债。”
“聊什么呢?”宫宴清走了过来。
“聊你俩什么时候能把欠我的债还清。”慕兮道长把孩子交给宫宴清,起身走向他的车子,拿出一副墨镜戴上。
“还债?怎么?师父你还惦记着要我俩还债呢?我以为你早就看破红尘,放下前世恩恩怨怨了。”宫宴清轻蹙眉头,无奈笑道,“怎么莫名其妙又多出一个情敌了?”
慕兮道长戴着墨镜,坐到饭桌旁,高傲地说道:“这么多年,不提旧情,不代表我是放下了。身为你的师父,一直在对你尽责,我是不图回报,不代表我真就是无欲无求之人。”
菜上齐了,宫宴清拿起筷子给我夹菜,笑着对慕兮道长回道:“你这话,我听得,属实有些汗流浃背啊。真要还债,就让我一个人还吧,她的那一份,也算在我身上,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就放过她吧。”
“你替她还?情债,你能替得了吗?”慕兮道长戴着墨镜,声音高亢,一点也不顾虑我这个“失忆”人会多想。
“算了,不去长寞山了,顾不上那小子的死活了,我们一家三口还是打道回府吧。”宫宴清放下筷子,愁苦地对慕兮道长叹道,“你一个修行人,怎么一见她就乱了道心呢!我以为你早就放下了!”
“我昨晚在电话里,让你千万别带她来。你偏不听,现在后悔了?”慕兮道长推了推高鼻梁上的墨镜,气势凌人地对宫宴清说,“可以,我现在就开车送你们返回机场,那小子的死活,交给天意吧。”
说完,他也放下了筷子。
二人沉默,却都只看见我仍是漫不经心地端着饭碗在吃饭。
“这山下的农家菜,就是别有一番风味啊,挺好吃。”我吃完一碗米饭,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望着神色凝重的宫宴清,温声说,“来都来了,你慌什么呢?我压根不在乎前世之事,我只知道今生,鬼阿清才是我的挚爱,其他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的债主,到我跟前,我是不会认账的。”
宫宴清眨了眨眼,不安地说:“长寞山,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咱们回家吧。”
“谢朗清是为了我才去长寞山的,我不能弃他不顾。哪怕长寞山有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闯一闯。”我眼神坚定,盯着宫宴清严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