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忘风一瞧见,心都软成泥了,把人放到床上,揉揉他的脑袋:“行了,去给你拿椰子,等着啊。”
夏知看着戚忘风出去了,才慢慢吐了几口气。
——实话讲,他其实并没有什么自闭倾向。
他这几个月也是在装乖。
自闭倾向毕竟只是倾向,不是病,医生的问题他回答过一次,有过经验,所以可以装。
夏知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定位手环贴着肉紧紧锢在上面。
这边的房间很是幽静,窗户是木制的,透气性很好,能看到外面茂密的竹林,夏知拿出了朱雀戒,深吸一口气,从窗户翻了出去。
其实窗户也不是很大,但是夏知太瘦,钻出去不成问题。
他借着昏暗的天色,钻进林子里。
雨后土地稍显泥泞,但这丝毫压低不了夏知的热情。
他感觉到,朱雀戒开始发热了。
黑朱雀在梦里告诉他,朱雀戒越热,就代表附近灵气越重……成功率会更高!
夏知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他近乎热切地想,这次,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他会摆脱这一切……他会彻彻底底的……摆脱这疯癫的,脱离正轨的荒谬人生!
银色的月光洒在窸窸窣窣的竹叶上,他匆匆穿过竹林,冷不丁从旁走出个布鞋的主持,夏知走得太急,没注意撞到了他身上。
夏知没把人撞倒,自己反倒重重摔在了泥里,嘶了一声。
对方愣了一下,扶他起来,“……施主?”
夏知费劲起来,借着月光看到他身上褐色的袈裟和布鞋,似乎是寺庙里的年轻僧人。
“施主在赶路?”
“……”
夏知心急,不知道说什么,只说:“抱歉……”
“无妨。”僧人双手合在胸前,温声又问:“施主在赶路?”
“……”
少年衣衫单薄,身形纤弱,头发已经被竹叶上的露水打湿了,鞋子满是泥泞,他紧紧攥着手,眼瞳生着急火。
僧人顿了顿。
“今晚夜虽不深,但雨水刚过,山道湿滑,处处泥泞,不是出行的日子。”僧人的声音柔和,“施主不若先回,择日再走。”
择日……他哪里来的择日!
好不容易没有人看着他,他一刻……一刻也等不了!戚忘风拿了椰子回来看他不见了,一定会立刻派人来找他,之后一定会让人寸步不离看着他……
他哪里来的时间!
“抱歉……我有急事。”
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转身就朝着山林的更深处走去。
僧人摇摇头,叹息一声,“缘法。”
山中林木深了,能看到丛林中盛放的野百合,银莲花,还有披着银色月光的繁盛紫薇。
夏知却无心欣赏,一路往下走,他没有任何方向,他只遵循着朱雀戒的热度——哪里更热,他往哪里走。
他仿佛即将浴火的雀鸟,寻找一处合适的焚身之所。
他感觉到朱雀戒越来越热,他的血好像也在随着朱雀戒的温度沸腾,他满身泥泞,心里又生着急火,脚下鞋子鞋底太高,不适合下山,他就干脆踢掉,赤着脚往下走。
青石阶梯凹凸,粗糙而坚硬,磨破了他娇嫩的脚底,凸起的地方磕碰着骨头,鲜血混入泥泞,肮脏,疼痛,石头要磨碎了脚掌的骨头——但夏知毫不在意,他只感觉到了躯体里热腾腾的血,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
一开始只是小心翼翼的走着下山,但很快,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后面竟是跑了起来——风声,叶声,蝉声都远去,他穿过大片大片开着花的山楂树,胸口好像燃烧着一团汹涌的火,耳边却是一片纯彻的寂静,只有一个目标,坚定,清晰,那是血肉骨骼里铭刻着永不更改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