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延实在想不通,就算这几个孩子在市区引动了一分钟以上的灵力“看”到了蛛巢并被强制传入,但被传入的位置也是五十米之外一百米以内的安全区,怎么会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就被直接卷了进去呢?最重要的是,因为辉耀大厦范围性限制的特点,异处局是将这个地方用来给能力达到一定程度的孩子练手用的,源点蛛人被暂时封印在了最顶层,进入其中进行试炼的孩子就算打不过,也来得及跑出来啊。他真的很难形容他跟着组长进入后看到那一片狼藉之后的满头问号。所以在顺利将几个孩子救出来后去医院的路上,方延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直截了当地问了,其他的队友看似漠不关心,但方延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全都在竖着耳朵偷听———比如老沈擦刀的动作都慢了一倍!方延在他们没回答前已经脑补出了很多种可能,例如想要锻炼一下自己,结果对自己的能力预估错误导致被困;例如误打误撞进来后感到好奇想进去看一看,例如……他脑海里心念一动,一瞬间想出了许多个理由,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除了昆仑的小阵法师,其他人进来纯粹就是因为……倒霉。埃里克和郝芝芝触动传送条件被传送时以为遭到了别人的暗算,两人在传送途中奋起反抗,结果导致安全区传送途中定位错误,将他们丢到了五十米内,被辉耀大厦中正好处在活跃时段的蛛丝发现,趁着两人头晕脑胀的时候当场冲开一楼的大门,将两人卷了进来。顾鸿影和虞荼则是因为顾鸿影输入的寻路咒语一直在微弱但稳定地消耗着灵气,所以在靠近辉耀大厦的范围里时,直接满足条件被传送进来,本来蛛丝忙着对付刚卷进来的两只“猎物”没空顾及到他们,结果郝芝芝破窗逃跑,三人汇集到一处车又没开出五十米的限定范围,收拾完埃里克的蛛丝腾出空来,干脆把他们三个一起包了饺子。一群小倒霉蛋聚集在一起打蛛人本来打得好好的,如果不出意外,哪怕特异组四组不来救援,第二天天亮时他们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逃出去,但源点蛛人受辉耀大厦里其他蛛人的情况刺激凶性大发,封印正好处在薄弱期,被它一举砸破,如果不是四组来的及时,现在应该可以给他们收尸了。说他们运气好吧,连算得上安全的试炼地都能搞得差点丢掉小命,说他们运气不好吧,在面临真正威胁的时候,救援又正好来了。捋一捋这其中的阴差阳错,车里的其他人嘴角都悄悄的上扬了几个度,别多想,他们可没有觉得好笑。方延捂住嘴咳嗽了好几声:“表世界、咳、表世界也不是那么安全,你们还是要稍微注意点儿。”“不过这次的经历也很难忘吧!”作为四组里年龄最小的人,方延朝他们挤挤眼睛,“市中心c级任务点蛛巢被你们这么一搅腾,算是彻底用不了了。”普通的蛛人几乎死完,源点蛛人又被他们当场干掉,这地方等异归处在派个善后人员过来倒腾倒腾,就可以彻底消失了。顾鸿影有气无力:“是挺难忘的……”郝芝芝还在扒拉自己沾满了蜘蛛网的头发,咬牙切齿:“终身难忘了算是……”殷莉默默摘自己身上挂上的蜘蛛丝,没有发言。因为不可避免地吸入了空气中游离着的蛛毒,即使现在这些毒素被四组帮他们压制过威胁不到他们的性命,也让他们人人脸上都五彩斑斓得像个调色盘———因为毒素被逼到了体表。五彩斑斓的皮肤配上挂满全身的灰绿蛛丝,着实……有些有碍观瞻。一开始胳膊受伤中了蛛毒昏迷过去的埃里克和[天赋]觉醒昏过去的虞荼,因为没什么活动加深毒素,也没有挂上全身的灰绿蛛丝,反而是他们中状态最好的两个。离医院越来越近,最后一个昏迷过去的埃里克睫毛颤了颤,终于醒了过来。“好,最后一个也醒了。”方延彻底放下了心,被压制过蛛毒后的人如果能自行醒来,基本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来,都看我这边———”他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一次性留影石举起,刚醒来的埃里克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到:“三二一茄子!”他和其他人一起,条件反射似的看向方延这边,五种不同的表情被定格在此刻。“我们出完任务后的报告,需要有文字和图片类的材料进行证明。”方延理直气壮道,“放心吧,报告只在内部流通,绝不会外传。”顾鸿影:“可这是黑历史!”“什么黑历史!”方延脸不红心不跳,“这是难忘的回忆!”“等会儿我复制一份给你们,你们要是想要也可以自行存档。”他笑眯眯地说,“也许以后等你们成了功成名就的大人物,来再看这张照片,说不定还会怀念这段时光呢。”在破破烂烂的武装车到达医院的前一秒,顾鸿影还在试图让方延销毁他手中的一次性留影石。以后会不会成为什么功成名就的大人物顾鸿影不知道,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迅速毁掉自己的黑历史———他的黑历史已经很多了,不能再多了!方延也不将那颗一次性留影石收好,拿在手里抛上抛下,明显是在逗小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在又一次将留影石向上抛的时候,熟悉的感觉没有落到掌心。方延:“???”他迅速扭头向一边看去,组长那张沉默肃然的脸映入他眼中:“适可而止。”方延唯唯诺诺:“好的组长。”至于组长握在手里的那颗一次性留影石……嗯,看到了也不敢问。四组组长郑蝉衣带着四组的刺头子方延走了,明显是去和医院那边说明情况,张牙舞爪的顾鸿影连帽衫被沈从的剑柄勾住,像是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皮。特异组四组一共六个人,组长带方延走了,另外三个人见势不妙,果断领了其他任务开溜,顾鸿影就顺势交给了离他最近的沈从。四组在各种各样危险的任务中风里来雨里去,谁都不是走知心好哥哥好姐姐那一挂的,开解小朋友这样困难的任务,还是交给老沈吧。一瞬间身边同伴走了个精光的沈从:“……”自己人坑起来就是顺手吗?被扼住命运后颈皮的顾鸿影转过头来,唯唯诺诺:“沈哥,有点勒脖子。”沈从的眉毛快皱出了一个“川”字,他收回自己的剑柄,一瞬间也很想像其他同伴一样开溜。他斟酌了片刻,说出了一句不像安慰的安慰:“这种事习惯就好。”顾鸿影的表情一瞬间很像动漫里常出现过的死鱼眼表情:“这种事是能习惯的了的吗?”难道说黑历史越攒越多,不仅能增强人的承受能力,还能放宽人的底线?沈从:“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不仅是他、方延、其他的同伴,甚至是组长,每个人在异归处那边堆成山的档案里,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照片留存。他们有时查阅类似档案的时候,那密密麻麻的报告里附带着的图片和照片,在时隔许久之后再去看,只会让人会心一笑。这种“黑历史”本来就是存在的证明。甚至有很多报告里,照片里出现过的人早已不在人世,关于他们的性格特点,只能从报告里窥见几分,阅读这些长长的报告的时候,好像那些文字里的人也活了过来,和他们短暂地打了个招呼。被世间遗忘,即为真正的死亡。所以异归处费了很大的力气修建了一片巨大的档案馆,保存了异处局自建立以来所有的任务档案,所有逝去的英雄都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向未来的后辈讲述着自己的经历、经验与方法。传承不灭,信念不死。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迎着顾鸿影疑惑的眼睛,沈从破天荒地笑了笑:“等你长大就明白了。”里世界不是表世界,实在是太过危险,有时候前几天还在和你兴高采烈打招呼的好友,隔日便会化作档案馆中再也不会亮起的名字,有时见到的那一面,就是此生的最后一面。记忆会在时间中慢慢褪色,继而变得苍白,像是被岁月蒙上了模糊的纱,有时候这些“黑历史”就是掀开那层纱的钥匙。“……长大就明白了?”顾鸿影觉得沈从的话有点像大人骗小孩的嫌疑,他真诚地发问,“是以后我就会明白撕伞文学的快乐了吗?”沈从:“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很久之前,没有见过那么多生离死别的沈从,好像就是另一个顾鸿影。可惜,他已经不再年轻了。虞荼被四组的姜问寻带着,坐着奇奇怪怪的电梯去了地下。在黑咕隆咚的电梯里,姜问寻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我跑得快,不然这心理辅导就轮到我了。”他真怕给人小孩火上浇油说抑郁了。虞荼:“……心理辅导?”黑暗里,虞荼看不清姜问寻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庆幸的语调:“让你们习惯被拍‘黑历史’的心理辅导。”虞荼:“???”他是不是醒过来耳朵不好听错了?虞荼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姜问寻也觉得自己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得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解释道:“嗯……怎么跟你说呢?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就行!”如果他能听到沈从对顾鸿影说的话,就会发现他们四组劝人的能耐半斤八两,简称一样烂。电梯里陷入了可疑的尴尬。还好没沉默几秒,伴随着“叮”的一声响,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电梯门缓缓打开,姜问寻推了推虞荼的背:“进去吧。”像是预料到虞荼要问什么,姜问寻后退一步:“这里比较特殊,我是不能跟进去的,我会在这里等你,接你回去。”电梯门外只有一片白光,虞荼迈入了白光里,地面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