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和工友来得不早不晚,排队位置居中靠前,他个子不算太高,肩头多了只黑猫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小。在众人翘首以盼的期待中,负责放饭的厨子拖出好大一只木桶,浓郁的肉香弥漫在地下空间内,沉闷的空气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要记得公主的恩泽知道吗?”佩戴着金色臂环的侍女抬高下巴,视线尽量不停留在脚下肮脏的劳工身上。
监工们化身世上最好的捧哏,使尽吃奶的力气大声称赞西瑟斯公主温柔美丽又善良,就好像平均每周都要从她寝宫里拖出去三次的全都是厨余垃圾。
不过公主最近一周确实没有下令处死任何一个下人,哪怕新来的侍女笨手笨脚划破了她最喜欢的丝绸裙子也只是挨了顿不疼不痒的训斥,居然没有被扒掉皮随风飘舞。
“都怪那个异色瞳的妖女冲撞了公主才会让殿下不慎从台阶上跌落,真是死不足惜!”
“没关系,妖女已经被大祭司收走了,就算已经死了也必要让她在无边的漆黑地狱里忏悔赎罪!”
土层上纷纷传来“就是就是”的应和声,劳工们才不管听到的消息是真是假,碗里的肉沫和浓稠的粥总是真的。米拉肩头蹲坐的猫咪怪声怪气叫了一声,听上去就像是个人在冷哼。
若是现下有人掀开公主厚重的流苏额饰怕是会看到双异色的眸子吧,呵呵,也不知道那位公主得倒霉到什么程度才会开门就撞上嘴里十句话九句半都不能信的家伙。近距离,无防备,别说一个废物公主,神明也躲不开她一刀。
“你怎么了?等不及想吃肉了吗?”米拉摸摸猫咪雪白的小圆爪,后者不耐烦的把爪子挪开,尾巴大力挥舞。
别摸!烦!
第168章
猫咪在供水系统的隧道里叹气,大祭司在象征着神权的白塔里叹气。
他万万没想到本以为手拿把掐的平民少女一转攻势成了拿捏自己命脉的人,更想不到她胆大包天到敢行刺西瑟斯公主,并在成功后取代了公主本人——她是不是疯了?
面对前来传令的女官时他只当又废了颗棋子,不过没有关系,只要那位殿下改不掉老毛病他手里就有源源不绝的棋子可用。结果等进了公主的寝宫一看,倒在地上那个面目全非的女人是谁?面纱后影影绰绰的美丽弧线又是谁?
“我知道您是会救我的。”她浅笑着,声音沙哑。
公主被女奴划伤了嗓子还摔到了头,声音发生变化“合情合理”……只要大祭司点头,合不合理并不重要,王认为合理就行。
“阿赫玛尔在上!你!你这是僭越!胆大包天!你怎么能伤害公主?”魁梧的秃头中年男人心慌意乱,坐在宝座上的年轻女孩轻声哼笑:“为什么不?神明并没有表示异议不是吗,如果祂有意见,太阳升起时为何不降下喻示?”
大祭司:“……”
好、好有道理……
“现在我就是西瑟斯公主,你是我青睐的大祭司,明白吗?”有面纱阻隔他看不到那个少女的表情,但能清楚听见她说出的每一个字:“就让这件事过去吧,做人总要看着未来。”
未来?什么未来?
祭祀的大脑疯狂运转,突然灵光一现——如今这位王位继承人不喜欢他,可是如果未来的往后很喜欢他呢?扶持一个美丽又神秘的女人坐在后位上可要比说服王换个继承人要容易多了!关键是她真的很美,美到能让人回心转意的地步,只消轻轻在枕边随意说些什么,只要是生了眼睛的活物都不忍拒绝。
更妙的是女人能生出孩子!王后的孩子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继承人,也就是说只要王后有个孩子王的存在就是多余,居尔城完全可以舍弃掉那些麻烦制造机,到时候权柄将会经由幼主交代在他母亲手中,王后背后的人才是帝国真正的主宰!
想到这里他浑身都要沸腾起来了——男人多半分不清楚幼崽是否携带自己的血脉,只有女人才对这件事心知肚明……未来的王后,是个难得的美人呢。
“臣明白了!”他激动不已,完全按照面见公主的礼节行礼告退,一出门就吆喝:“快快快!你们几个快去把那妖女的尸身裹起来带走!我要将她镇压在神塔地基底下!”
说完他专门停下片刻抬头看看天。
天空没有任何异常,太阳依旧高悬,阿赫玛尔的荣光一如既往。
二百完全不担心自己这个“公主”的身份被戳穿,因为根本就不会有人去戳穿。大祭司不说,那个傻瓜殿下不说,居尔城的王忙着醉生梦死,王后早逝继后似乎不是人类……他的女儿自幼面纱覆脸又凶残暴虐,仆人和近侍没一个能活过两年……
啧啧啧,瞧瞧这满身的筛子,真让人好奇这座蓝宝石之城为何能雄踞沙漠千余年。
送走大祭司,她按照商量好的剧本让女官去王的宫殿请求他赐下医官——公主和女奴争风吃醋厮打起来了,一着不慎被划伤了喉咙还摔下台阶。这样一来“公主”总该吃一堑长一智了吧?今后性格就像声音一样发生“些许”变化也是很正常的事。
女奴面目全非的倒在地上,西瑟斯公主衣衫沾染血渍,女官们早就吓坏了,被她拘束在宫中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是!我这就去!”还有胆量四处行走传话的女官正是一开始那个敢出言觐见的女子,得到新命令后她提起裙子慌慌张张跑向王的寝殿,二百挑眉。
呀,这里有个聪明人呢。
她转了一圈倒在床上,让人找来丝绸薄被给自己盖好,安静等待面对受害者家属。
先赶来的是继后,她是个绝顶美丽的女子,因为这份美丽在民间和朝堂上名声都很糟糕——现任居尔城的王把她抢入王宫,气死了即将临盆的元后一尸两命。按道理讲整场事件中最该挨骂的是那个见色起意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但是声讨他有可能掉脑袋,为了生命安全考虑脏水只能泼向两个同样无辜的女人。
元后嫉妒成性,继后妖艳放荡。
“西瑟斯我的孩子……”继后并没有比公主大多少,她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五六,公主却已年满十九。如果不是她的兄长厌恶她乏善可陈的脸,在绝大多数居尔城臣民的想法里她应该是至少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二百:啧!
“殿下,公主不慎伤了嗓子,头上也有个肿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