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云雾里,慢慢走出了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邹娥皇身边,宽大的傩神服套在谢霖身上,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小孩缓缓抬起头来,手上捏着那支笔,轻轻地笑了。
那双眼弯成月牙形状儿,是曾经独属于小公子的天真无邪。
石妖没有心,按理说完全不懂害怕两个字,偏生此刻谢霖这个笑,没有任何手段,只是单纯的一笑,却让它产生了惧意。
它青灰色的眼珠子僵硬地滚动,微不可见地做出了后退的动作。
还在谢家的那些惨痛教训骤现石妖心头。
前方,谢霖仰起头,笑的天真:“石老祖,你问错人了。”
一百年前,谢家人人却是都管这石妖叫石老祖。
一百年后,这谢家仅剩的独苗苗,再说这句,就有了些微妙的讽刺。
腥红的笔从谢霖手心飞出。
只听他声音清脆,响彻在这片云雾里,“江山代代人才出,小一百年前,谢雩确实算得上是天才,但是如今,曲轻云,祝平安,何九州,尹芝珠玉在前,谁还记得他的名讳?”
“而邹娥皇,和他更是素昧平生,点头之交。”
砰地一声,邹娥皇斩掉石妖的进攻,黑剑流风逐云,
再一回头时,不过刹那,谢霖就已半步白骨。
那支众人眼里为傩面鬼留下浓墨重彩的邪笔,此刻吸走了谢霖半身精气,笔尖饱满欲滴,好像下一瞬就要流出血水。
这小公子一半脸美如画,笑的天真;一半脸狰如鬼,白骨外露。
“你该问我的,只有我好奇。”
“那个谢雩,张扬轻狂,不可一世的谢雩,到底为什么会死!”
谢霖声声泣血,神似阎罗。
“只有我好奇,他生前到底在想什么!”
“只有我好奇”
“当他代表谢家,把弟弟的心脏,抵押给贪婪的妖怪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狰狞的笔尖几乎要戳到了石妖脸上。
逃!
快逃!
石妖脑海里警铃大作,一种前所未有畏惧的裹卷而来。
而半丈云雾外,曲轻云捏着门派的求救符,心里一空。
门派内部联系不上了。
出事了。
……
李三越跑越快,明月当头。
他感觉胸前的那颗心越来越亮堂,越来越沉甸。
在他的一生里,其实一直在奔跑。
跌倒了要爬起来跑,被人追债要跑,偷东西了要跑,骂了人要跑似乎无时无刻,都在跑,拼命的跑,为了不被别人赶上,为了不被别人替代。
但唯有此刻,他居然觉得跑得快意。
救人这样的事情也可以和他沾上关系吗?
李三不知道。
终于,望着近在咫尺的酒楼。
他的脚步慢慢地慢了下去,看着灯光四溢的酒楼,竟然有了几分丑媳妇见公婆的羞涩。
然后,他听见了一阵阵打斗声。
砰砰砰——是兵革相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