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
明珠一声声地喊娘,问云乔,她的爹爹是谁,现下在哪。
话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小女娃问得天真无助,却吓得一旁的宫人,腿都要软了。
这东宫贴身伺候小丫头的下人,哪个不知道她亲爹死在了太子殿下手上。
此刻只面上强撑着神色如常,心里却连声叫小祖宗,恨不能跪下求着明珠闭嘴。
而云乔,在女儿问出这话时,脸色霎时白如薄纸。
自从那夜江南暴雨中的血色后,她最怕的事,竟这样快的来了。
原以为明珠还小,安稳平和的日子,起码还能过个十年有余。
却没想到,这般早,孩子便问了这话。
云乔难以启齿,喉间似被灌了剧毒。
她如何能开口告诉她,她的爹爹,已经死在了如今庇佑她的萧璟手中。
而她的阿娘,就和她的杀父仇人,日日夜夜共枕而眠。
孩子不知道云乔在沈家的那些往事,那时候在沈家时,她太小太小,尚在襁褓之中,哪里记得事情。
她不记得沈家老夫人,她爹爹的亲生母亲,她的亲生祖母,曾经甚至想要摔死襁褓中的她,只为逼她的娘亲为他们沈家的安危委身萧璟。
不记得沈家的重男轻女,待她的处处轻贱鄙夷。
更不记得刚出生同母亲在沈家过的那段,连奶水都要吃不到的日子。
或许唯一能有几分记忆的,是她的那个病弱的爹爹,拖着病体护着她辗转逃亡,码头卖苦力,惦记着给她买些糖吃。
世间许多男子,总是如此。
为夫君实在畜生,却对自己的孩子,尚算是个人。
却逼得那为人母为人妻的女子,进退两难。
告诉孩子他父亲的龌龊不堪,太过残忍。
不告诉她,她又会长久长久地惦记那个“父亲”。
云乔说不出话来,抱着女儿低首,眼眶却有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