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A市,堪称火炉。
球赛改到室内场馆进行,体育馆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室内没装空调,空气又不流通,热气和汗味混合在一起,裸露在外的皮肤摸上去粘腻得厉害。
“听说今天经管有梁为泽。”
“临时拉来救场的吧,之前从没听说过他打球。不止经管,外院也有新人呢,你听说过没有,好像叫文……”
郝小乐没再往下听。太热了,他撩起衣服下摆扇风,眼神却不由得往场上看。
经管和计科在争冠亚军,确实有几张生面孔。打篮球的么,个子都高,但这其中偏偏就是有人鹤立鸡群,惹眼得很。
“姓梁……和我们一届的吧,也没见打过比赛啊,”郝小乐扭头碰碰旁边人的肩膀,“文沅,你见过么?”
没人应他。
他旁边的座位上坐着同寝室的室友,叫文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说话,郝小乐有点心烦,盯着文沅白皙的后脖颈,“我刚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还是没人应。
“文沅!”郝小乐吼了一声。
座位上的男生终于抬头,一双圆眼睛像在眼泪里泡了很久,皮肤白,显得眼眶愈发红。
郝小乐一惊。
盯着手机不言不语的,中邪了?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朋友圈显示一条光秃秃的横线。
不至于吧,被人删了而已,这就要哭了?
文沅抬手抹了下眼睛。
横线上方是一张朋友圈背景图,一个男生戴着一顶鸭舌帽,只露出半张脸,但看上去很年轻,应该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同龄学生。
“这人谁啊,你认识?”郝小乐又问。
啪。
话音刚落,一颗眼泪猛地砸在了屏幕上。
“……”
“我问问而已!”
文沅还是沉默,才眨了一下眼睛,眼泪就窸窸窣窣地掉。他又用手胡乱抹,然后立刻点进头像,发送好友申请。对面拒绝,他就重新编辑,又拒绝,又编辑,循环往复好几次。
慢着——
“这他妈是秦子阳的头像吧?你不是早就和他分手了么?”
郝小乐脸色难看。
文沅眼睛更红,“小乐,你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吗?”他终于开口,嗓子沙哑得不像话。
电话号码早就熟记于心,接通后他深呼吸:
“你的朋友圈背景是什么意思?你交新男朋友了吗?为什么要把背景换成他,之前我……”
“文沅?”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文沅听着眼眶一热,下意识就吸了吸鼻子。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换谁你都管不着。”
文沅愣住,“那不分手好不好?”
“别再给我打电话。”秦子阳直接挂断了电话。
文沅神情僵直,半晌垂下脑袋。
啪嗒。啪嗒。
他手里还攥着郝小乐的手机,骨节处紧紧绷起的皮肉细微发抖。眼泪再也不受控制,接连不断地砸向膝盖,不消片刻,便泅湿了整片布料,晕出一滩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