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文忍着心头的难受,又默默的退了出去。
后头煮饭的锅是就算是熬树皮,每次也是被刮得干干净净。
那树皮并不好吃,又老又柴,干柴不多,没能久熬,硬邦邦的,闻起来像中药,吃起来也有点苦,熬出来的汤浑浊不堪,比野菜还难吃,可士兵们还是珍惜得不得了,吃起来狼吞虎咽。
雪下得很厚,泥土僵硬不堪,乖仔时常带人出去挖树根,可不过几天,树皮没有了,树根也没有了。
先头只是身子骨不好的倒下了,后头陆陆续续的开始大批倒了下去。
军营里到处的一片死寂。
方子晨望着山上被剥得一干二净的树木,看着前头值守的士兵饿极了捧着雪就往嘴里塞,愁得不行,心里焦躁不安,可在饥饿面前,人的力量是那么的薄弱渺小。
他没有办法,他完全没有办法,他能做的就是一封封信往京中送,可送出去的信仿佛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如今除了带军撤退,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去。
他知道朝廷再不派粮来,他们可能就······全军覆没了。
第八天,被敌军发现营点,哈达鲁又率军打了过来。
方子晨再次被迫率军应战。
二十六万人,为保护大军撤退,与敌人在西岭山厮杀了整整一夜。
西北军死了八万多人,敌军大胜,遍地的都是尸体,白茫茫的雪地都被染红了,刺目异常。
这是西北军最惨烈最无能的一战。
方子晨看都不敢看,撤退途中,虎子为了掩护他断后不幸被射中,背后被射了整整三箭,方子晨扶起他,将他背了起来,背后突然有股温热的触感传来,方子晨知道那是什么,他抿着嘴,不敢多想,也一刻都不敢停,直到逃远了,他才将虎子放下来:“虎子,虎子。”
虎子不停的呕血。
方子晨眼眶发酸:“虎子,你振作点,马上就要跟大军汇合了,你振作点,等回去就······好了。”
话虽是这么说,可他知道,虎子顶不住了。
过了好半响,虎子才微微的睁开眼,声音嘶哑的喊他:“将······将军······口,口袋······”
方子晨立即会意,将手伸进了他胸前的袋子里,一触上那东西,他眼眶立时就红了,再熟悉不过。
他捧出了一把树叶。
虎子慢慢的张开了嘴。
方子晨眼眸中满是痛楚,心如刀绞,他抖着手,把一片树叶喂到虎子嘴里。
虎子朝着方子晨虚弱的笑了一下,而后拼命喘着气,说:“······将军,我,我想吃饱了······再,再上路,您······若是回了涸洲,见······见了我娘。”他抓着方子晨的手,眼睛开始涣散,声音也越来越细微:“您,您就告诉她,我······我一直都,都没有饿着,我也没······没有辱没军······”
方子晨觉察到他抓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下,而后就松开了。
虎子没再说话,嘴里的树叶自始至终都没来得及嚼一下。
十九岁的少年,被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当初他为了一口吃的,毅然决然的加入了队伍,他说,他不怕苦,不怕累,就怕饿肚子。
可最后,却还是饿着肚子走了。
他还不到二十岁,却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前十几年一直在过苦日子,一直在为了口吃的在拼命,在地里捡过稻粒,在山上挖过树根,亲眼看着父亲和阿奶活生生的饿死,后来入了军队,也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旁边几个士兵看着虎子,眼里满是痛楚,几人都是相互认识的,一个村,十五个,可如今,却只剩下三人了。
“将军。”有人低声喊:“我们该走了,敌人可能很快就会追上来。”
方子晨低着头深呼了口气,平稳了心绪,又仔细看了虎子两眼,将他用雪覆住,这才领军退去。
为了大军能安全撤离,他们引敌往大队反方向而去,积雪覆厚,一路逃亡甚是艰苦,有人倒下去了又挣扎着爬起来,接连数次后,再没能爬起来,旁边人去扶他,他只断断续续的说你们走吧,他没有力气了,你们快走吧。
哈达鲁追了他们两天一夜,最后追至林仓山,西北军已经不见影了,他们撤退时就足迹掩盖住了,周边茫茫,哈达鲁却是不晓得往哪个方向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耐们卡文了,对不起,有大纲,可就是不知道怎么下笔将事件叙述出来,可能我不太擅长这方面,时速五百,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