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给报刊投稿也好,缝一些手工也好,去诊所打黑工也可以。
“哥哥的身体也没关系。”
太宰治:“不用着急谈这些……”
弥生:“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别丢下我。”
太宰治:……
一呼一吸,太宰治能听到弥生的心跳。
和他承诺相悖的,虚弱的心跳。
这算什么。
别丢下我……这不是我该说的话吗。
一直渴望爱,一直恐惧爱,深陷在虚伪的泥沼,看不到生活的意义这样一个空心的小人——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我吗?太宰治猛地抓紧弥生的衣服。他好像做过这个动作很多次。
不要丢下我,不要不爱我,不要爱我,不要讨厌我,不要害怕我。
不要……把我只当做弟弟,不要把我关在玻璃瓶里。
多年前,葬礼上,生活在玻璃瓶里的小鱼把自己送给了一个绿眼睛的少年,他并没有意识到,那时他收下棉花糖的眼神是在说“带我走”。
但弥生看到了,他成了打开玻璃瓶口的那个人。
小鱼小鱼快快游,四面八方是自由。*
我们的身份倒置了。
最想离开津岛家的小少爷,从不说离开,最害怕被丢掉的小黑猫,不敢请求。
弥生想,那没关系。
他坐起身体,纤细的手指在太宰治面前张开,阳光吝啬地撒在上面,却将弥生半边身体隐匿在阴影之下。午后的空气混杂着津岛家用惯了的熏香,弥生在津岛家很多年,还是没有被这种香味浸染。
这很难得,也很可怕。
不会被世界侵蚀的人,可以被世界吞噬。
太宰治整个人被定在原地。他甚至开始希望弥生不要做后面的动作。
然而清风吻过发梢,弥生有一具白瓷一样美又脆弱的身体。
“走吧,阿治。”
弥生笑起来,比翡翠还要透亮的眸子熠熠生辉。
“我们逃跑。”
神啊,我该怎么向你祈祷呢。
为何赐予他,为何爱意降临我身上。
太宰治是永恒的怀疑论者。
这位怀疑论者现在却好像被蛊惑。
那实在是太美了,在碎光里向我伸出手的人啊,你会一直陪我,哪怕认清我的阴险狡诈,哪怕发现我的控制和侵犯,你也一直爱我吗。
骨节分明的手鬼使神差般落进弥生掌心,在反悔之前被狠狠握住。
那一刻,只有弥生忽然靠近的发丝,只有太宰治熟悉的温和笑容,只有弥生身上的淡雅香气。
我最孱弱的哥哥,是比我更勇敢的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