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中央,是一个平坦的小高台。
那名一头白发、满身纹彩的老人,穿着五彩斑斓的法衣,正背对着他们,拿着一支蘸了动物血的毛笔,补充平台上的阵法。
小童将他们领到这里,便退到了一旁门边。
许若凡看着那个苍老而神秘的背影,正要思考措辞,只见那人已回过身来,嘶哑的声音道:
“又见面了。”
“你早就知道我要来。”许若凡肯定道。
“我知道你要来,却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来……”国师苍老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似有几分笑意,“魔物与祭品,有趣,有趣……”
“……”许若凡有几分无语,“你不惊讶,我为什么还活着么?”
“那是渊大人的选择,我无权冒犯。”国师道。
渊大人……
许若凡耳尖微微一动,轻声道:“你的‘渊大人’现在出了点事,再度沉睡过去。你可以把祂唤醒吗?”
“老朽理当一试。只是这件事,或许还需要您的帮助。”国师道。
“我?”许若凡愣了愣,忙补充了一下刚才的情况,“方才我试图用聚灵阵来帮助渊恢复,可祂一碰到我所聚来的灵力,竟好似十分排斥,反而受了更严重的反噬……国师大人,您确定,我可以么?”他有几分不安地问。
国师喉中发出一阵低沉干涩的笑声,缓缓道:
“你的灵力属性至纯,与渊大人的至邪之气天生相克。两者相遇,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许若凡呼吸一窒,握着黑戒的手,不自觉紧了些许。
他知道世间万物有相生相克之理,却不知道,这样的属性,竟然就作用在他和渊身上……
他们竟然天生相克么?
“——可唤醒渊大人所需要的,从来不是你的灵力。”国师又补充道。
许若凡一怔,抬头看他:“那是什么?”
“只需你的存在本身。”国师叹了一声,走向阵中,拿起一旁的摇铃。
“我的存在……本身?”
许若凡喃喃着,低下头,凝望着手中漆黑无光的黑戒。
国师点头,嘶哑道:
“你只需静静待在阵中,什么都别做,即可。”
许若凡微微一怔,听从国师的指令,入了阵中,盘腿坐下。
他有些不安地望着国师手拿摇铃,口中念念有词,跳起了疯狂的舞蹈。
令他不安的诡异气息,从阵法上粘稠的黑血之中腾跃而起,缓缓汇聚向他食指上的黑戒……
好像是一场无声的盛宴。
细微的寒意自背后泛起,顺着脊椎,爬上他大脑。
许若凡低了低眼,不自觉抿了抿唇,试着接纳那种难言的、轻微的恐惧……
良久,一阵轻薄如丝的黑气,自那戒指之上腾起。
环绕在他周围。
这一刻开始,除去地上的阵法,其他闲杂人等和无关的一切,好似都消失在那层诡异的薄雾之后。
随后,一阵冰凉、温柔的触感,很轻地触碰在他唇瓣。
许若凡眼睫一颤,没有抬眼。
他听到,一声极度满足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