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她这一句话等了几万年,却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他无法吻她,无法抱她,甚至无法回头。
左胸处,鲜血浸透了衣衫,在心脏的地方染出一朵血色的花。
“嗯。”
他哑然应下一声,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令黎望着他房间外竖起的结界,两行眼泪无声落下。
*
枕因谷中三门课程,令黎学得最好的不是灵诀课,也不是法器课,而是典籍课。也说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在其他弟子看来无比枯燥的史书,她却觉得格外有趣,甚至亲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知道神尊一身创世神力就是在一次次涤荡魔气的过程中彻底耗竭,到最后再也压制不住魔脉,眼见魔脉撞毁天柱,才不得不自爆元神,耗尽元神中最后一丝神力压制魔脉,又以神躯重新撑起苍天。
创世神尊尚且如此,更何况竺宴本就身受重伤。她知道,他如今每一次运转神力都要承受莫大的痛苦,今日却不得不耗费巨大的神力涤荡魔气。
负芒说,他如今伤重,早已是强弩之末。
正是因为他伤重压不住体内的魔脉,他体内的魔脉又与从极渊下的魔脉同气连枝,才会有今日之祸。
他总说他不爱苍生,可若是真的不爱,又怎么会这样竭尽全力去守护?
然而他今日勉力涤荡魔气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看似涤荡了魔气,却使他更加虚弱。他愈弱,魔脉便愈强,那么很快,从极渊下的魔脉便会再次动荡,恶性循环。
负芒说,很快就会再见。
到底要怎样才能阻止下一次的魔脉动荡?
她不想他再如今日一般了,她甚至感觉到了他勉力运转神力涤荡魔气时的痛苦。
他说只要几日,可她知道,他一定在说谎,几日他是好不了的。
果然,转眼半个月过去,他房间外的结界还在。
她进不去,也听不见,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却一次次想起那日她无意间看到的一幕。
他支撑不住人形,原身奄奄一息倒在地上,浑身被冰封。因为挣扎,龙尾鲜血横流。
火精。
令黎想起负芒说,他将火精自体内分离。
原来负芒知道他没有火精了,可是他为什么要将火精分离?传说火精是他血脉之中的,强行分离不疼吗?火精现在又在哪里?
令黎忽然想起一个人,一个她已经六十年没见过却能时时听到的人。
巧合的是,那个人也同时想到了她。
这日,她刚到绛河殿,应缇便将她拉到一旁,神色凝重道:“负芒复活了,这一次,他还将自己的命与从极渊下的魔脉连在了一起,六界很快将会不得安宁。”
令黎看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应缇道:“孟极告诉我的,他是负芒的坐骑,虽然有了扶桑木和神君的心头血,他如今脱离了负芒的控制,可与负芒之间依旧有感应。”
“孟极?”
应缇颔首:“孟极想见你。”
令黎挑眉。
应缇道:“他虽是负芒坐骑,可是负芒夺他神力近万年,无穷无尽折磨他,他与负芒也是宿敌,自不愿眼睁睁见他将天道颠覆,见他得势。”
令黎安静地看着应缇。
应缇在神域六十年,灵力精进许多。她容颜娇美,性子又乖巧温柔,在神族中不乏追求者,可她却日日去天牢中,一心一意陪伴孟极,矢志不渝。
“你信我,好不好?我向你保证,他没有坏心的。”应缇一双鹿眼澄澈干净,直直看着令黎,“他让我告诉你,他知道找回火精的办法。”
令黎心头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