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完一瓣,将皮放在另一个盘子里,又拿起一瓣。天酒从小就爱吃各种果子,她此刻却吃得有些冷漠,脸上没什么神情,只是一板一眼地吃。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吱声。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他。
竺宴看她闷闷不乐,故意问:“吵架吵输了?”
闷闷不乐顿时变成好生气,令黎皱眉:“才没有,我赢了!而且我也没有吵架,我那是在讲道理!”
竺宴停在她面前:“有区别吗?”
令黎立刻将她对葭月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有理赢了是讲道理,无理赢了才是吵架,我从不做无理之事,我一向是有理的。”
竺宴点了下头:“懂了,你就是又要赢、又不许别人说你无理。”
竺宴看着她,若有所思问:“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可能不叫讲道理,叫霸道?”
令黎:“……!”
令黎唇线抿直,气得想打他。
片刻后,闷闷道:“今日葭月还问我,有理赢了叫讲道理,无理赢了叫吵架,那有理却输了,叫什么?”
竺宴挑眉。
令黎直直看着他,一字字道:“叫,神君欺我。”
竺宴侧开头,低低笑了出来。
令黎仰头望着他凸起的格外明显的喉结:“你看,明明我讲得有道理,你却偏要说我是霸道,不就是在欺负我吗?”
竺宴拳头抵在唇角,轻咳了两声,好不容易停下来。
令黎噘了噘嘴,将手中的橙瓣儿递给他:“你要吃吗?止笑的。”
竺宴闻言,再次忍俊不禁。
接过她递来的橙子,一口咬下,一阵刺激的酸涩刹那间从舌尖直冲眼睛,呛得他没忍住,咳出来。
“咳!咳!”
这哪里是什么橙子?这分明就是柠檬。竟还摆得有模有样,真跟橙子似的!
竺宴一张冷白的脸生生胀红,是良好的教养逼迫着他才没有当场吐出来,硬是强行咽了下去,
无奈地看向令黎:“你什么时候有了这喜好?”
天酒一向不爱吃酸,别说是柠檬了,没有完全成熟的果子带了点酸味她都不吃,然而此时如此酸涩的柠檬,令黎却吃得面不改色。从他进来之前就在吃,旁边另一个碟子里,已经有好几片柠檬皮。
令黎对上他的视线,声音里不自觉带上失落:“你看,明明一点都不像,怎么就成了替身?”
竺宴的心霎时一撞,直直看着她。
不论是天酒还是令黎,一直都是没心没肺的模样。甚至一万年前她灰飞烟灭,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你说得对,我还没有长大,还不懂得什么是喜欢,我大约,也算不得喜欢你吧。”
神侍向他复述她在枕因谷中面不改色怼同窗的话时,他又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天酒。那个让他神魂颠倒不可自拔,她自己却懵懵懂懂宛如木头一样的天酒。
更遑论如今她还真成了一块货真价实的木头!
可是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她心里也是在意的。
虽然不多,虽然来得毫无端倪,但至少并不是完完全全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竺宴没有回答她,半晌,开口问:“过两日你休沐,想随本君下界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