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令黎进入一枕槐安图,天雷很快停了下来。厚重的雷云开始散去,天光重新照亮大地。
震耳欲聋过后,天地间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得甚至能听见风吹过山上草木簌簌的声音。
无漾看向斳渊:“我就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他指的是之前境尘仙尊原地解散仙门,三大仙门之一的交觞就这么白白落到令黎手上。正是因为无法以常理解释,他之后才会在书中胡诌。
“这六百年来,竺宴天上地下地找她,却一点音讯都没有,原来竟是你将她藏了起来。”无漾道,“是你将她藏了六百年,最终却又送她回到他身边,斳渊,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斳渊没有回答,飞身回到空中的结界。结界里,那紫衣首领的残躯还在里面,斳渊抱起残躯便要离开。
“她不能走!”
獾疏大喊一声,立刻飞上前去,拦在斳渊面前。银白色兽眸直直盯着眼前的男子,里面涌动着深深的仇视。
小青耕也跟着飞过来,脆生生道:“对!令黎说过,斩草除根!我们要斩草除根!”
一鸟一兽盘桓在空中,拦着斳渊不让他走,发出长啸与嘶鸣。
无漾在下面轻叹:“獾疏、青耕,回来吧,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他话音刚落,像是为了应证他的话,斳渊身形一晃,竟就这么在这一鸟一兽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青耕立刻要去追,獾疏已经意识到他们之间神力的悬殊,喊道:“别追了,有他在,斩不了草,除不了根。”
小青耕闻言,扑棱的翅膀停了下来。她在原地停了片刻,忽然又用力扇了一下翅膀,与此同时,一声愤怒的长啸响彻天际。待鸟啸消散,她终于气呼呼飞回到山洞前。
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的生气,没想到她小小年纪,气性却这样大。
葭月上前去摸了摸她的头,想安慰她,不料刚刚开口,小青耕却忽然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对着她大哭出来。
“哇——哇——”
清脆嘹亮的哭声来得令人猝不及防,刹那间就从山的这边,传到遥远的山那边。
葭月:“……”
无漾:“……”
獾疏:“……”
天,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吗?跟六七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说下雨就下雨,招呼都不打一声!
最后,还是葭月去人界买了十串糖葫芦回来,才将这绵绵不绝的哭声给哄下去。
小姑娘一手拿着五串糖葫芦,一面抽泣,一面舔糖衣,眼泪水还挂在脸上,眼睛里已经不见了那让人招架不住的愤怒和悲伤,取而代之的是心满意足,显然已经将“斩草除根”这事儿彻底忘记了。
十根糖葫芦换一个斩草除根……葭月一时有些无言,转头问无漾:“我们现在怎么办?”
无漾看了眼山洞:“守在这里,等他们出来。”
葭月又问:“要不要回去通知玄度,增派人手?”
无漾道:“不必,虽未除根,但草已经斩完,记忆阵暂时安全,若让更多的人知道,反而节外生枝。”
葭月点了点头,又想到獾疏说过,人进入记忆阵中,会与记忆中的自己完全融合,失去现世的记忆,只有在漫长的回溯中找回自己才能出来。
她心中隐忧:“令黎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扔进去,真的能出来吗?”
虽是没有办法才让她进去,但若是进去了出不来,这处境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无漾道:“竺宴会带她出来。”
*
如獾疏所说,令黎从进入到记忆阵中的那一刻起,便与阵中的自己融合,成了一千六百年刚刚化成人形的那株扶桑。
懵懵懂懂睁开眼睛,入眼,是一副好看到惊艳的侧颜。
男子昏迷不醒地压在她身上,一双手臂还紧紧抱着她,将她按在自己怀中。
分分寸寸的距离,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的剑眉,高挺的鼻梁。他的容颜似刀凿斧削,线条利落,呼吸却有些微弱,喷洒在她的脸上,冰冰的、凉凉的。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