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风华月貌,坐在他的对面,手中拿酒杯,杏眸盈盈含笑看向他,正是她方才邀他共饮的画面。
风吹来,她衣袂轻飘,檐角的灯笼将她的脸庞照得柔和明亮。像冬日里的一簇火光,又像是霜雪消融后,人间开出的第一枝杏花。
少女的模样,令黎再熟悉不过,她每日都能从镜中看到。但她却不知是天酒,还是自己。
是天酒吧,今日是天酒的生辰。
可是此情此景,这里明明就只有她。
然而令黎很快就打消了纠结的念头,是谁都没有关系,反正是送他的礼物,他自己画的,按他的要求来就好。
她将自己当做纯纯工具人,心无杂念地向他确认:“这样就可以了吗?”
竺宴颔首。
“那你先背过身去。”
竺宴看着她,显然不太愿意配合这样的要求。
令黎有点气:“……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情趣都不懂?礼物要有礼物出场的仪式感啊。”
竺宴忍俊不禁看了她一眼,终于配合地背过身去。
他的身后,令黎迅速将自己变回原身,以指为刃,劈下自己一段枝条。
扶桑枝条水火不侵,不惧刀剑,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如何砍下。
她取了树枝,又飞快变回人形。
竺宴背对着她,看着天上一弯月牙,问:“疼吗?”
令黎正低头将扶桑木刻成印章,闻言手一抖,转头看向他,却见他分明一动不动,并未偷看。
“你后背长了眼睛吗?”她没好气问。
竺宴不答。
令黎想想也是,到底竺宴身上流的是创世血脉,就算是千里之外的事也瞒不过他的眼睛,何况就在他身后。
“有一点,不过还好,我枝条很多。”令黎老实道。
“疼不疼跟你枝条多不多,有什么关系?”
令黎一面刻印,一面随口答:“当然有关系。因为我有很多枝条,所以给你一点也没关系。但若是你想要我开出来的花,那就万万不行了。”
竺宴:“……”真的不该对她抱有期待。
沉默片刻,他轻飘飘道:“等你开得出花再说吧。”
令黎:“……”会心一击!
为了避免继续互相伤害,她不再说话,专注地以指为刃雕刻扶桑木。
很快,一枚婴儿掌心大小的图案印章便刻好了。她拿新做出的印章蘸取胭脂色的颜料,重重摁在宣纸之上,再拿开,纸上便多出了一幅月下对饮图。
线条入神,两人的容貌惟妙惟肖,胭脂的颜色又分外温柔。
她满意地笑了笑,这才喊竺宴回头。
竺宴的视线落在宣纸之上,目光凝了凝。令黎起身,双手捧起亲手雕刻的扶桑印章送到他面前:“送给你!”
竺宴抬眸,视线直直看进少女的眼中。
那双澄澈的杏眸之中,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身后,柔和的灯笼、波光粼粼的湖面,远处,一弯浅浅的月牙,明亮地挂在漆黑的天幕之上。
他抬手接过。
*
令黎觉得今夜十分圆满。
很难得,她竟然想起了自己罕见的长处,作画、刻章、还有扶桑木,她想想都佩服自己,竟然将自己仅有的一点长处全给凑齐了。
魔君果然慷慨,收了她的烟花,就要将小青耕送给她;收了她的印章,又要将獾疏送给她。
但她怎么好意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