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
瑕夫人这话一出,得了,最后一个认真打牌的木迦也顿住了手。
“夫人此话可当真?”
“不敢在大神司面前妄言,”瑕夫人掩嘴轻笑,“大神司也知道我那幼崽是个闲不住的,他日日往返黑耀与清池,总说黑耀这好那好,尤其是黑耀没有奴隶这件事,在他眼中简直成了了不得的好事。”
“说是没有了奴隶,兽人们干活更卖力了,又说没有奴隶的城池,兽人之间的矛盾都少了许多,最重要的是啊,”余光瞥见愣怔的狐宵,瑕夫人眼中笑意更盛,“他说奴隶一点儿不比普通兽人差。许多奴隶更是从未犯过错,只可惜他们的部落被其他部落侵犯,才不得已成为奴隶,常说这不公平呢。”
木迦和昭当然知道黑耀是一座没有奴隶的城池,不止黑耀之城,黑耀新建的三座城池也都没有奴隶。
至于这一制度为什么尚且没有普及到黑耀治下的所有领土,木迦猜测也只是受限于人手和精力,相信用不了几年,祁白和狼泽便会将此推广到北方的所有部落。
这要是放在以前,木迦和昭两人,一个从小生活在兽世最顶端,时刻享受着阶级划分带来的权力与财富,一个从小身处入侵一方,眼睁睁看着他的部落,靠着掠夺而来的物资建立起一座庞大的城池,两人都从未真正了解过奴隶的生活,让他们与奴隶共情,简直异想天开。
然而,这些年来发生了太多事情,木迦和昭的眼界也早就不同往昔。
木迦想起被他亲手送走的星蝶族。
离开了奢侈的圣城,星蝶人在新的领地上过着清贫的生活,然而即便如此,他们脸上的笑容却做不得假,每个人都在为他们的自由而骄傲。
昭则是想到了寂,如果没有冶神使的出现,寂或许也会成为奴隶。。。。。。
当然,这些想法,都比不上两人在黑耀亲眼看到的。
瑕夫人说她不相信黑耀真的能做到没有奴隶,木迦和昭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可是这些天在黑耀的见闻,却在提醒着他们,一切都是真的。
带着奴隶印记的兽人,可以在街上叫卖,可以拥有房屋。。。。。。甚至于他们面前的祭仪曾经也是奴隶。
狐宵微微低头,稍长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奴隶不比普通兽人差,骆束是这样认为的吗?
最重要的是。。。。。。
狐宵握了握手心,最重要的是,骆束不止是想想而已,而是真的去做了。
虽然瑕夫人如玩笑般将这些话说了出来,可狐宵清楚,如果没有骆束的坚持,瑕夫人根本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明眼人都知道,没有奴隶的黑耀,所有兽人团结一心,是城池繁荣的关键,比如面前的木迦和昭,聪明如他们一定发现了其中的关窍,可他们却不会轻易做出改变。
因为在他们眼中,奴隶们都是微不足道的,普通兽人们要捍卫自己的财产,奴隶们又早已认命,何必为了这些不足以影响他们统治的细枝末节,去挑战整个普通兽人阶层。
况且在他们眼中,究其缘由,黑耀的强大还是因为他们拥有祁白这样的大祭司。
可以说,除了不知道祁白在神殿还有神子这一身份,狐宵对几人的心境分析已经十分贴切。
也正是因为这样,狐宵才更明白说服清池城主和夫人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今天见到狐宵祭仪,我终于相信了我幼崽的眼光,如果清池的奴隶。。。。。。不,整个清池能再有一个如你一般的,我们花再多心血去改变也是应该的。”瑕夫人一只手轻轻覆在狐宵的手背上,“我和他父亲,也能放心地将城池交到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手中了。”
瑕夫人柔软的手心,像一抹和煦的春风,温柔地在狐宵心头拂过。
狐宵眼眶一热,他突然有些想念母亲,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想念他的母亲。。。。。。
也是这一刻,狐宵才发现,那些他以为他早就忘掉的,他以为他压根不在意的,竟一直深深埋在心底,可这些丑陋的陈旧伤疤,却再也不能伤害他分毫,反而成为了坚硬的盔甲。
狐宵闭上眼睛,悄悄吸了吸鼻子,才抬起头,对瑕夫人微微点头:“束小城主的眼光自然不会差,他如此有心,相信一定能让清池城越来越好。”
“你能这样看束,就很好了。”
瑕夫人目光慈爱,只是那笑容中似乎多了点什么。
多了点什么呢,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多了些看热闹的期待。
不管之前骆束把狐宵怎么吹上天,都不如瑕夫人今天这一见。
懂礼识节,面对神殿大神司和崧芜大巫没有半分怯意,哪怕自己提到奴隶这算得上他痛处的地方,也能落落大方的就事论事。
至于智慧学问更是不必说,大到祭祀事宜,小到铸钱律令,更不用说狐宵还是熟通文字算数的黑耀祭仪。。。。。。
这样的人才,再加上人家这相貌,瑕夫人现在哪里还有空想什么奴隶不奴隶的,只觉她那不着调的儿子,实在配不上眼前这孩子,也怪不得人家不愿意跟骆束结成伴侣呢。
不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