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劭有些惊讶冯玲会叫自己,一时有些无措,忙看了看自己是否衣着得体,起身走了过去。
“公主有事要说”他颔首,姿态恭敬而卑微。
冯玲自上而下打量了一下他,看着他与初见时一般无二的文人风骨,笑容狡黠而桀骜,开口时的声音缓且轻,“你跪下。”
话毕,郑劭只愣了一瞬便撩开衣袍,从容下跪,目光始终向下,面容仍是平和。
“你瞧瞧你,”冯玲向郑劭凑近了些,目光有些挑剔,“若是本宫从前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又何至于此可惜本宫不喜欢撞了南墙才肯回头的男人,实在是无趣又愚蠢。”
她坐直身子,把玩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笑道:“本宫有孕了。”
“公主……”郑劭突然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震惊,“此事可有他人知道臣可以替公主瞒下来,不让那些流言蜚语影响了公主……”
冯玲挑眉,眼神玩味,翘起一只腿,将手伸出,“本宫记得你会些医术,不如你帮本宫再瞧瞧看是不是那些太医误诊了。”
闻言,郑劭极快地看了冯玲一眼,颤颤巍巍地抬手,隔着冯玲的衣袖搭上了她的手腕。
而后,郑劭的目光变得疑惑而惊讶,收回手看着冯玲,“公主……”
“哈哈哈哈……”冯玲仰头大笑了几声,笑声中充满了讽刺和嘲弄。
冯玲看着他,道:“你我没有肌肤之亲,所以你觉得孩子只能是那些面首的。不知道刚才搭脉的结果你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停顿了一会儿,无视了郑劭带着乞求的眼神,“本宫知道你的心思,但懒得再去管那些杂事。上次你放走了裴晏,本宫更懒得和你算账,因为你已经不重要了。”
而后,她俯下身,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郑劭的脸,目光从他的眉眼移到脖颈,手指滑过他的喉结到达郑劭的胸膛,手掌轻轻一推,郑劭便向后倒去,双手撑在地上,不明所以地看着冯玲。
“你还是那样好骗,”冯玲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郑劭,用脚踩上了他的腹部,还极重地碾了碾,“本宫说什么你都信。”
郑劭吃痛,溢出几声闷哼。
她顿了顿,似有些怀念,“要是你早这样该多好……可惜本宫不会给一个犯过错的人第二次机会。”
在郑劭震惊而含着后悔,却唯独没有悲愤的目光下,冯玲收回右脚,拂袖而去。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沓,就跟当初放弃郑劭一般洒脱而坚决,没有给自己重蹈覆辙的机会。
他没有起身,直到冯玲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自嘲地摇摇头,苦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何必当初啊!”
第二日早朝结束后,皇帝单独留下了黎伯约去书房议事,黎霜被冯御拦在了宫道上。
“大皇子殿下有事要说”黎霜和冯御保持着距离,目光满是警惕。
冯御近乎逼问,眼神凛冽,“你到底是怎么蛊惑福盈公主替你说话的她那样骄傲的人,怎么会为了你做事”
“殿下在说什么”黎霜不明所以,道:“如果殿下是在说开女学一事,那公主于情于理都能这么做,不是在帮谁。是因为公主本就心系天下女子,怎么能说是臣女蛊惑她”
“你有个好父亲,”冯御语气不明,“听说了点风言风语,就张罗着给你选婿。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出生天了”
黎霜微眯了眼,想到昨晚董昭华的事,语气不算太好,“所有的事,殿下冲我一人来就好,不用迁怒他人。”
“要不是你和黎家,我何至于在这里浪费时间”冯御冷道:“是人都有弱点。尽管你把自己伪装得很好,但你别忘了,你那些亲朋好友们的生死祸福,可都在我的一念之间。”
昨晚的事果真是冯御的手笔!何如霏残缺的手指,董昭华突然的生产……何家势弱,冯御就要拿他们开刀!
“你……”黎霜的唇颤抖着,手紧紧握成拳状,“做事讲究光明磊落,不是么”
闻言,冯御冷笑一声,带着不屑和嘲讽,“说这句话之前,你先想想自己。”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如狼般危险,“你身边那个叫裴晏的小子,三番四次坏我的事。不仅敢恐吓卫霄,还能潜进我的人里,前几日去凉州的那两个人,就有他吧”
“你想说什么”黎霜盯着冯御。
冯御很满意黎霜的反应,像是在欣赏她精彩的神情,“你果然不是全无弱点。我只是提醒黎大人一句,就算你们联起手来对付我,我也不可能让你们全身而退。你这么在意那个小子,那可要看紧了……”
他说完,极快意地拍了拍手,转身大步走开,步伐轻快而得意。
黎霜如坠冰窖,反复思考冯御方才的话,然后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她有些无措,尽量稳住自己的心神,也要转身离开,就见冯渊站在不远处,似在等着她。
黎霜愣了愣,抬脚上前。
“方才大皇兄说了些什么,看你的表情不太对。”冯渊关切地问道。
黎霜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没事便好。这些日子我都在整理大皇兄平日留下的蛛丝马迹,等时机成熟便会呈报给父皇。也多亏了你这些日子的努力,我们才能有更多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