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并没有学贾旭扑火,他十分鸡贼地躲在后面看热闹。结果人潮这么一涌,黄毛被挤得失去平衡,嘭地撞晕在桌子上。
他这么一晕倒,身体瞬间绊倒后来者。人们多米勒骨牌一样倒下,要不是厚叔身边保镖够壮,连厚叔都要摔个狗吃屎。
厄运的阴云笼罩着所有人。
厚叔试图维持秩序。然而他的声音总被“恰好响起”的坍塌盖过,他的部下也因为环境的闪烁变得晕头转向。
发现扑火的人烧得尸骨无存,前线也陷入了一片混乱。没人愿意往前冲,反而拼命朝后躲避,又造成疯狂踩踏。
混沌与惊恐之中,只有火在烧,烧得越来越快,烧得越来越烈。
环形服务台失去了光彩,烧得彻底变形,里面一个工作人员都不剩。各种各样的筹码洒了一地,上面的数字疯狂乱转,无声地尖叫着。
关鹤震撼的目光中,方休右手抓住了左手,嘴唇轻轻贴上拇指指节。
很难说那姿态是施术,是祈求,还是宣告胜利。
……下一刻,万物沉入黑暗。
不,不是黑暗。只是强光消失得太突然,眼睛没能适应。此处还有月光,月光不亮,但足以让人看清周遭的状况。
关鹤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从周围衣衫褴褛的祭品看到满地铺陈的尸骸,从漂浮着蛆皮的人血“米汤”看到瓜果篮里的腐败内脏。
三只蘑菇也在迅速观察,表情迅速变成铁青色。
几秒后,在船夫惊恐的唾骂声中,四位乘客嗷地吐在了船上。
……
十几米外,贾旭没有心思呕吐。他双手冰凉,心脏几乎停跳。
他看见方休站在一堆烧熔的服务器上。鬼焰平静地燃烧,烧焦的脑髓里,机械的废墟中,只剩屈指可数的几点红灯。
……贾旭大概能猜到那是什么。
……欢喜厄已经没救了。
环境的样子很奇怪,方休的模样很诡异。但这些信息水一般流过他的脑子,没留下任何痕迹。
因为他的大脑一半尖叫着“一切都完了”,另一半则尖叫着“我还不想死”。
对了,对了。方休在解厄,等这堆东西彻底停止运转,他还能安全回塔。
他们是绑定的队友,他活着还有用,方休不会杀了他。方休是个很理性的人,他还有机会……他很幸运,他最擅长绝处逢生……
贾旭手脚并用,半走半爬到方休面前:“干、干得漂亮!”
方休静静地看着他,只有黑色的右眼正常眨动。月色之下,那只白色的左眼让人分外胆寒。
“你有话跟我说。”方休用的是肯定句。
桃骨煞轻轻摇晃,几道火墙再次竖起,将其余人隔离在外。方休的指示下,成松云仍然竖着怨鬼盾,没有一丝放松。
贾旭声音在抖,但他努力挤出自信的语调:“我之前跟着厚叔,也是想帮你调查来着。这叫打入敌人内部……今天开场前我还在邀请你,支持你……”
“今晚的事情我都看见了,”方休微笑,“包括你兑换的血债。”
贾旭噎住片刻,他舔舔干裂的嘴唇,语调有点紧张:“方休,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我承认我今晚有些上头,干了点傻事,但我没有亲自下手害你啊!你现在不也好好的!”
“再再再说,我兑光全部因果赢的三十多万筹码,全被你毁了……我们扯平了不是吗?”
欢喜厄的红灯又熄灭几点,只剩零星的三四处红光。
贾旭一只手伸向方休,脸上挂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风轻云淡,可他的手在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