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锁链断裂,是一丝喘息。
八条锁链断裂,是一阵放松。
六十四条锁链断裂,有什么切切实实地改变了。就像沉睡中的人,醒来前睫毛微颤。
原来如此,白双影心想。他的封印与方休本人的意志无关,只是他多看透这个人类一分,封印就会松动一分。
方休只是个普通人类,他凭什么撼动万千因果的封印?
……就让他再靠近一些吧。
下个瞬间,白双影化作本体,涌向鲜血淋漓的方休。
祭品奋不顾身地灭火,方休片刻不停地点火。鬼焰灼灼,服务器亮着的红灯越来越少。
光影间隙,方休耳朵盛满尖锐的耳鸣。
成松云焦急地叫着什么,远处厚叔高声指令什么,方休统统听不清。他仿佛被冻在湖水下,所有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方休只剩一条胳膊一条腿,很难灵活调整姿势,只能硬撑攻击。祭品身上的恶臭和烧焦的尸臭混在一起,再裹上服务器燃烧的黑烟,他几乎无法呼吸。
鲜血染红了他的双眼,方休转动红色的视野,余光看着燃烧的火焰。
一切都很顺利。
祭品吵闹无所谓,剧痛眩晕也无所谓。此时此刻,方休知道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
……他只在意那些火焰。
突然,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覆住了他。方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东西便直接钻入了他的口腔、鼻腔与耳孔。
一瞬间,方休有种溺水般的痛苦。
异物入侵让他的喉咙抽搐不止,想要呕吐。可那东西钻得迅速而用力,它涌进了他的身体,渗入他的内脏和血肉,散出奇怪的冰寒。
方休只觉得全身发麻,他仿佛被大手塞满的真皮手套,有种即将爆裂的酸胀。遍布全身的剧痛消解,短暂的冰寒之后,他的五脏六腑如同在燃烧——
冰冷到极致,人反而会产生被烫伤的错觉。
是白双影,但这次他没有将自己淹没,而是彻彻底底地入侵……或者说,浸泡?
只不过这一次,白双影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止痛”。
方休左臂和左腿的断口处一阵麻痒,猛地探出新的肢体。新的手臂肌肤雪白,手掌优雅漂亮,那是白双影的手……腿也一样,比方休自己的要长些。
血淋淋的身体接上干净的新肢体,协调中带着古怪的违和。
然而下一刻,他皮肤上的血迹开始消失,如同被皮肤吸收吞噬。汗水干涸,污渍化为粉尘飘落。
戒尺再次打下,他的左臂自行活动,一把握住了戒尺法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响,那戒尺竟然被生生捏成碎末。
方休的新左腿也不听指挥,几乎是强行拽他站了起来,俯视还在冲向火焰的“人形飞蛾”。
那只左手凭空一挥,召出了花瓣飘飘的桃骨煞。尸块与黑烟中,这抹白色显得异常刺目。
方休忍着那异样的鼓胀感,咳嗽两声:“白双影……”
【不要浪费时间,你承受不住我的附身。最多一炷香,你的身体就会崩溃。】白双影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像羽毛尖儿扫过脑髓。
【为什么?】方休用思绪回应。
【我说过,作为我的朋友,你不能随便向废物低头。】
【倘若你一定要承受死亡风险,那就承受我给你的风险,站着死。】
方休安静了足足五六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