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叔笑吟吟的,表情居然十分真诚。
没了欢喜厄的幻象误导,厚叔的状态应该不怎么好。可他收了钩镰枪,反手又掏出个烟斗,在嘴里咂了咂。
袅袅青烟环绕,厚叔瞧着气定神闲。
“我的……我的法器……还我……”有人痛苦地呻。吟起来,朝厚叔的方向蠕动。
厚叔权当没瞧见,只是继续招呼方休:“别怕,就是想跟你说两句,认识认识。”
方休观察好一会儿,没发现谎言的迹象。
【你的附身还能撑多久?】他在脑袋里问白双影。
方休初步感受到了附身的副作用——他的小腹传出可疑的黏液声响,一部分内脏貌似融化成了肉冻。偏偏他还感受不到痛,那种异物感格外诡异。
这种“燃尽一切”的合体技,怕是只能最后关头使用。
白双影在他的脑子里翻涌:【现在你有地府的“百邪不侵”,姑且没事。】
方休放下心来,他遥遥转向厚叔:“你有话跟我说?”
厚叔见方休没迎上来,也不恼。他带着两个护卫,嘬着烟斗走向方休。
他眼扫过伪装成食物的腐肉,脚踩过满地枯骨,眉头却动都不动一下。仿佛这里不是废墟,仍然是那个金碧辉煌的欢喜鑫天地。
大厅里的人死了两三百,剩下大半都被厚叔断了跟腱,不得不匍匐在地。
厚叔身边的人朝他伸手,身后的人唾骂不止。有哀求厚叔的,有诅咒方休的,只是这两位“主角”只把骂声当做背景音。
离方休还有四五步的时候,厚叔停下脚步:“我呢,只是想解除一些误会。”
“先前我想杀你,只是不想看这地方乱套。这里恒定八百八十八人,总有新人补进来胡搞八搞……幻象破灭前,我不晓得你是搞事还是解厄,只好下手啰。”
“方才帮你拦住那些废物,就当叔给你赔不是。如今你顺利解厄,我谢你还来不及呐。”
厚叔的情绪稳定到匪夷所思,方休不禁好奇起来:“什么叫‘谢我还来不及’?”
厚叔笑了几声,干尸般的脸皱成一团:“咱玩的是贷,不是赌,没兑多少因果。小伙子,叔在人间那生活,可比这里的好多啦。”
“那群憨货只想着留下,把压箱底的法器都当给我了,连两头下注都不晓得。”
听到这话,厅堂里又响起一阵阵哀求,恳求厚叔归还法器。然而厚叔喷云吐雾,充耳不闻。
方休上下打量厚叔。
怪不得厚叔身边的手下分毫不慌,还在服从命令。
欢喜厄不倒,厚叔靠筹码拉拢人心。欢喜厄没了,厚叔手里又攥着大量地府法器,那可是十成十的硬通货。
这家伙不像贾旭,厚叔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商人”。
此人特地过来交涉的目的,恐怕是……
“小伙子厉害,上来就玩出个‘不赌为赢’。在叔这挑几件法器呗,就当交个朋友。”厚叔露出沾满茶色污渍的牙齿,慈眉善目道。
方休礼貌地微笑回去:“不必了。”
厚叔看起来没有太过意外,他又笑笑:“谨慎派嘛,不错不错。”
“总之,你明白叔的想法就好,省得再碰面的时候稀里糊涂当仇人。”
说罢,厚叔摆摆手,带着手下走远了。
厚叔边走边与手下们交谈,真的拿出不少法器分发。一众手下感恩戴德,他们毫不在意地踩过那些匍匐在地的祭品,俨然一副胜利者的模样。
方休瞧着厚叔的背影看了会儿,礼貌的微笑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