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休再睁开眼时,他看见了灿烂的阳光。
他蜷缩在白双影本体内,像只离不了水的软体动物。
白双影胸口以上仍是人形。他斜靠着浴缸一端,长长的黑发四散,搭在光滑的白瓷缸沿上。此刻他正专注地看着方休,脸上照旧没什么表情。
“我睡了一整晚?”方休诧异道。
糟糕,他说好了帮成松云抓鬼来着。该不会成姐看他太惨,选择强撑吧?
“成松云因果落定,今晚可用因果之线寻路。”白双影说。
他抬手一点,将那段因果打入方休的脑海。
正如每次解厄,方休顷刻间便知晓了成松云杀夫的来龙去脉。
方休安静了会儿:“成姐想通了啊,看来她不会再害怕‘鬼魂’了。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嘛。”
他坦然接受了成松云的故事,并未露出感慨的神色。
白双影都做好了腹诽人类的准备,这样的方休让他有点不习惯。
“你似乎不太意外。”他说。
方休揉了揉肩膀:“你知道人类最可怕的一点是什么吗?”
白双影:“?”
“人会改变。”
方休说,“有些谎话一开始并非谎话。在那个时点,无论是爱意还是承诺,都是真心的。”
“对于没有改变的那一方来说,这比‘受到欺骗’还要恐怖。如果仅仅是被骗,他们只需要憎恨骗子,最多责备自己一时糊涂。”
“但如果不是……他们会不停自我怀疑,怀疑自己对于世界的认知,怀疑自己是否哪里做错了,从此陷入漫长的痛苦。”
方休转眼看向阳光下的山林,“有时真话也可以变成谎言,人就是这么神奇。”
白双影思索:“你很习惯这些事。”
“这是小学骗术基础课。”方休冲他挤挤眼。
白双影吃惊:“现在的人类有骗术课?”
“没有,骗你的。”
“……”
方休看着板起脸的白双影,毫不顾忌地笑了几声。接着他习惯性想要起身,随即才意识到自己没了左腿,一下子摔回浴缸。
脱离白双影本体的刹那,伤口再次燃起剧痛。方休的嘴唇很快没了血色,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
白双影:“今夜及时破坏欢喜厄,你无需面对第三次犯忌……”
“白双影。”方休打断了自家鬼。
他选择狼狈地爬出浴缸,艰难地坐到床头上。
“怎么?”
方休语气认真:“你帮成姐凝结了因果之线,我很感激。但是下一次,我希望你能在行动前告知我——我非常、非常讨厌事情脱离掌控。”
白双影不以为意:“否则?”
“唔,我猜你不在乎我是否真心,那我说点实在的。”
方休转过头,汗湿的刘海间露出那双黑眸。
“第一次祭祀后,你变得越来越主动。这场禁忌没有生魂可吃,你却比第二场祭祀还要积极。”
“这说明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不仅仅是地府奖励或者美味生魂,还有其他东西……某种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