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夜降临,行人凝固,焰火与圆月全部被暗红遮盖。
黑红的血淅淅沥沥砸在地上,发出粘稠的滴答声。它们落地后消失无踪,约莫也是幻影。
可它们留下的腥气无比真实。
呼吸声从街道另一端响起。大顺被蒙着头,什么都看不见。他整个人紧贴巷子墙壁,呼吸凌乱得仿佛碱中毒。
“怎么办,怎么办……”大顺喃喃低语,口水沾湿了脸上的布料。
方休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语气平静:“现在向前走。”
“不……不、不……”
“你不是好好的吗?我说,向前走。”
方休的声音温柔极了。只是在这疯狂的血夜中,那份温柔让人毛骨悚然。
极度恐惧下,方休的声音仿佛一根牵引绳,大顺完全无法正常思考。
……对对,他听方休的话,确实还安全。
……方休一直对他很亲切,还舍身保护他。刚才方休态度奇怪,绝对是因为状况特殊……他死了,对方休没好处……一定是这样……
一声声劝诱下,大顺蹒跚着向前。他走出巷子,被蒙住的头徒劳地转动。
方休微笑起来,指节轻轻抵住下唇:“大顺哥,左转,相信我。”
“是、是这样吗……”
大顺听起来快哭了。他正好面对呼吸声的方向,呼吸声越来越近,他一动不敢动。
“就这样。”方休及时安抚道,“千万别动。”
呼吸声已经近到当初的“致死距离”,方休听得清清楚楚。
验证完成了一半,接下来是操作时间。
方休示意白双影留在原地,只身走出暗巷。
他一路看着地面,停在一米七的大顺身后:“……你做得很好。”
听见方休来到自己身边,大顺整个人放松下来。他喉结滑动,刚想说些什么,膝盖弯就挨了重重一脚。
大顺猝不及防,当场跪下。
方休借着体重扑上前,膝盖狠狠顶上大顺的背,把大顺标本一样钉在地上。
大顺青蛙般四肢着地,奋力扑腾:“你你你干什么?!”
紧接着他的头发被方休揪住,面孔被迫抬起。
此时此刻,大顺终于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小方、小方别这样。”他声音疯狂颤抖,“我给你两百万……四百万!你不是喜欢这块表吗,哥给你,都、都给你……”
方休的动作停了,仿佛真的在思考。
大顺连忙继续:“你还想要什么?房子?车?美女?……你你你放了哥,哥都给你安排,要啥有啥!”
“太好了,谢谢大顺哥。”
方休的口气单纯又讨好,和前两天一模一样。
几秒后,他有点腼腆地继续道:“……我想要你的生魂,范大顺先生。”
大顺猛地打了个哆嗦,身体顿时僵住。
“范大顺,三十八岁,卯省籍贯。你在‘金老板’手下干了十九年,负责给团伙找马仔。因为人体运毒失败、帮派火拼等事件,你间接导致一百四十五人死亡。”
“其他团伙为了寻仇,把你无辜的双胞胎弟弟——范小顺一家四口折磨致死。可惜你不在乎,你根本看不上你老实工作的弟弟。”
大顺风箱一样喘。息:“关、关我屁事……马仔都知情,他们拿了钱……”
方休扯着大顺脸上的衣服,从他的额头慢慢往下揭:“你弟弟呢?被杀上门后,他才知道亲哥涉毒。”
“又又又不是我杀的……他命不好……”
方休叹气:“你这个哥当得真垃圾,怪不得范小顺一句话都不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