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世家的压力再重,薛青也没有变更过主意。
窦何唯被判刑,席和方身上的伤势也才刚刚养好。
这世道,就算是子告父是有缘由的,都需要罚杖三十,能熬下来,才能有诉说祸事的可能。这是从前的律法要求,即便是薛青,也只能默许。席和方是生生熬下来,方才能成为证人和原告。
可惜的是他亲母一事,实在时间太久,除了他的证词和仵作尸检的结果外,并没有其他的物证,无法肯定是窦何唯动手。毕竟虽然是死者说的话,却也有可能是在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诬告,最终还是不能为证。
但他作为窦原一案的人证,却是切切实实将窦何唯送进去了。
等他恢复的那天,莫惊春抵达的时候,窦原正好也在。这俩兄弟都是难兄难弟,如今站在一处,模样倒是有些相近。
莫惊春:“等你身体恢复后,翰林院那边还是照常上课。”他看着席和方说道,而后才看向窦原。
“你打算回窦家吗?”
窦原沉着脸色摇了摇头。
经此一事,窦家丑事被揭露出来,扶风窦氏上下恨席和方和窦原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欢迎他们回去?
尤其是窦原。
是他揭开了这一切。
窦原叹了口气,“若我回去,怕是窦家要捉我去执行家法,而后再将我逐出族谱,剥夺祖产罢。”这些都是必经之事。
莫惊春笑着说道:“也不是非得要回去,在这京中住下,等来年科举下场考试,也未必不行。”
窦原还未说话,席和方的眼睛就亮起来,“宗正卿说得不错,子川兄,您的学识远胜于我,下场考试即便一场不中,再等三年也不算为难。”
窦原只是没参加过春闱,但是从前的考试却也不是没试过,还是有功名在身的。
窦原笑了起来,“怎我还没考试,你便先将我贬了一顿?”
席和方嘿嘿笑道:“那可没有。”
见窦原的态度软化,不想之前那么阴郁,莫惊春这才告辞出来,门外马车上,墨痕和卫壹正在等着他。
等莫惊春进了马车,卫壹才凑过来说道:“郎君,窦何唯自杀了。”
莫惊春微顿,蹙眉说道:“……这时候才有这所谓烈性,又有何用?”
薛青怕是要气死。
果然,翌日薛青便上奏,训斥刑部侍郎恒广私自和囚犯见面,留下尖锐物品,以助犯人窦何唯自杀。
恒广面无表情地说道:“大理寺卿若是没有证据,怎能说是我留下的?”
薛青脸色铁青,望着恒广的眼神幽深,“您说得不错,虽然窦何唯是在您见过他之后,才突然从没有任何尖锐物品的囚牢内突然找到一把匕首突然自杀,所以臣乃是为了预防以后再次出现这样‘突然’的事情,方才有此请求。”
接连的几个突然,却是阴阳怪气得很。
正始帝漫不经心地说道:“日后除了主管的,其他人就勿要探访。人既死了便死了,往后,寡人不想再听到这样的事。”
帝王的态度虽然平静,却无人不敢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余下的便是关于清河叛军的事务。
朝廷每隔数日都会接到前线的消息,只是出乎众人预料的是,莫广生带去的队伍并不能一举将人歼灭,反而看起来斗得旗鼓相当,有来有回。
这让朝臣不由得怀疑清河叛军中是不是有能人异士?
倒是没人怀疑莫广生的能耐。
莫惊春只觉得这里头似乎有些不对,但一时间却捕捉不到,便暂时按下。那头,在罢朝后,刘昊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沿着台阶下来,步到莫惊春身前,欠身说道:“宗正卿,陛下有请。”
莫惊春略略欠身回礼,便跟着刘昊一起离开。
林御史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莫惊春离开的背影,和恒广走到一处。
林御史:“你太过急躁了些。”
他是昨天才刚刚被陛下想起来,重新开释回到朝上,便在这日听到恒广做下的事情。其实这事也正常,世家间总有些彼此心知肚明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