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柠柚想,他大概无法忘记季砚礼之前无意间讲出的那句话了——
“我自己哪里有你重要?”
如果季砚礼真的是这样认为的,那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极有可能像骗自己说“吃辣不会胃痛”一样,也骗自己“秦赫查不到他任何把柄”。
想到这里,许柠柚心神更凛了凛,他又加重语气叫了一遍季砚礼的名字,强调道:“季砚礼,你才答应过不骗我的。”
手机听筒里有了一瞬静默。
许柠柚能听到季砚礼的呼吸声,明显比平时更沉。
不过静默确实只有一瞬而已,一瞬之后,季砚礼就又低声开了口,依然是无懈可击的笃定语气:“柠柚,相信我,无论他能查到什么,都绝对不会是任何实质的东西,所以不用信,也不用怕。”
许柠柚敏锐听懂了季砚礼这句话的更深含义——
没有实质的东西,但并不代表真的什么都没有。
秦赫敢用这个来作最后的底牌,那就说明他手里掌握的东西,即便并不是真正实质的把柄,但至少用来诋毁季砚礼,败坏季砚礼的名声已经足够。
“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许柠柚又给季砚礼喂了一颗定心丸,可讲了这句他又话锋一转道,“但是季砚礼,我不相信,不代表别人不相信,你再厉害又怎么可能堵得住所有人的嘴?”
听筒那头,季砚礼不假思索道:“我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怎么看。”
他在别人口中是圣人也好恶人也罢,甚至是恶灵厉鬼亦或过街老鼠,季砚礼都真的毫不在意。
他唯一在意的,有且只有一个许柠柚而已。
可许柠柚攥紧了手机,掷地有声抛出三个字:“我在意。”
他知道季砚礼对外向来冷淡近乎漠然,确实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可他很在意。
季砚礼本就没有做错过什么,合该一直是所有人眼里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又凭什么要因为秦赫这样一个烂人,临到现在快毕业了,却要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即便后来能澄清,即便事实上大概也没有人真敢当着季砚礼的面嚼舌根,可许柠柚还是舍不得。
他舍不得听人说季砚礼半分不好。
许柠柚这句话话音落下,听筒里就又暂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季砚礼比刚刚更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片刻之后,再传出的嗓音沉得近乎发哑,声线甚至都透出了些微奇异的发颤:“柠柚,你这样,真的会让我更想欺负你的。”
没想到季砚礼会忽然讲这样一句话,许柠柚微微怔了一怔,又莫名觉得季砚礼此时语气格外熟悉。
片刻之后他才蓦然反应过来——
就是这个语气。
先前知道自己在气他不爱惜身体时候,季砚礼的语气也是像现在这样。
好像格外惊讶又隐隐兴奋得过了头。
像是从没被什么人这般在意过一样。
听得许柠柚心尖都止不住发酸。
可还不等他回应什么,出租车就在路边停了下来,听见司机回头过来说了声“到了”,许柠柚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已经到目的地了。
暂时敛去多余情绪,许柠柚急忙扫码付了钱,边开门下车边加快语速对电话那头的季砚礼说了一句:“我在意,所以我不会让秦赫把任何对你不利的东西发出去,我现在下车了,你尽快过来。”
“不许进去!”听筒里季砚礼的声音陡然间提高了音量,语气严肃到了近乎威压,“我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十分钟到,你在路边人多的地方等我。”
许柠柚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秦赫要求的“半小时”,只剩下六分钟。
他抿了抿唇,退了一步道:“我最多等你六分钟,如果六分钟之后你还没到,我就先进去拖住他,你尽快来找我就好。”
顿了一下,为了能让季砚礼安心,许柠柚又补上一句:“我看他给的地址是个咖啡厅,这光天化日的公共场合,他再有什么想法也不能当众对我做什么。”
许柠柚确实是这么想的,因此才敢不等季砚礼一起,先独自打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