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5章
林东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两下:“这事说来话长。”
窗外忽地卷进阵穿堂风,将悬在阳台的风铃撞得零丁作响,混着厨房未关紧的水龙头滴答声,竟衬得满室寂静。
“老头子你倒是喝得下去!”
韩娟搁下酒盅,正巧撞见林东偷瞄自己的眼神:“当初显摆时候的劲头呢?这会儿倒支使我当传声筒了?”
林东讪讪地摸着后脖颈:“昨儿电话里一高兴,顺口就把姑爷要回来的事说了。”
“五十多岁的人了,说话还跟漏勺似的!”
韩娟剜了老伴一眼,转向周齐时语气放软:
“小周啊,你记得你叔父不?就是咱家办喜事那会儿,骑着辆红摩托在村里绕了三圈那位。”
周齐脑海中浮现出个穿皮夹克的身影。
那是林东的胞弟,九十年代下岗潮后做小生意发了家,举家搬去省城就断了往来。逢年节通话不过三两分钟,比白开水还寡淡。
“记得的,妈。是叔父遇到难处了?”
“昨儿突然来电套近乎,听说易丰管着品良厂,话头就热乎得像烧开的糖稀。”
韩娟边说边给老伴添茶:“你爸被捧得找不着北,连你今儿回家的事都抖搂出去。人家立马说要全家来串门,我瞧着。醉翁之意不在酒。”
周齐转着茶杯会意。
这年头果真是贫居闹市无人问,富隐深山车马喧。老丈人抹不开面子应承下来,这会儿正臊得慌。
“亲戚走动也是常情。”
“常什么情!”
韩娟啪地拍响八仙桌:“当年他家搬进楼房时,咱借二十块车费都要打欠条。如今倒想起这门穷亲戚了?”
转头瞪着丈夫:“我把话撂这儿,要真是救急,我私房钱都拿得出。若是想占便宜。”
她忽然拔高嗓门:“门都没有!”
林东缩在藤椅里搓手:“人家只说回来看看。”
“看什么?看咱家新装的空调还是看小周的轿车?”
韩娟越说越气:“去年冬天咱家屋顶漏雨,打电话想借五百应急,他媳妇怎么说的?‘最近股票套着呢’!”
周齐忙打圆场:“妈您消消气,明天我来应对。”
指尖轻点桌面盘算,余光瞥见老丈人感激的眼神。
窗外蝉鸣忽然聒噪起来,搅得人心里乱糟糟的。
林东放下茶杯,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茶几:“话虽如此,我总归放心不下。万一日后。”
话音未落,女婿周齐已起身续上热茶,温热的雾气氤氲间,年轻企业家眉眼舒展:
“爸,血浓于水的情分摆着,真需要搭把手的时候,我自然不会推辞。”
这番四两拨千斤的表态,既未把话说满,又给足了长辈体面。
水晶吊灯映着满桌家常菜,周齐浅酌着父亲珍藏的汾酒。
饭厅电视机里传来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八点整的钟声里,女儿诺诺抱着书包蹦跳着告退:
“明天要交自然观察笔记呢!”
老人作息向来规律,不过片刻,客厅便只余下依偎在布艺沙发上的夫妻俩。
林瑞雪将报纸折角处又抚平些,铅字标题“华龙集团牵头开发广省北岸”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