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顿住,心想等会儿?医药费不会问自己要吧?
不巧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居然开口了,嗓音粗粝,根本听不出本音:“你送我来的??”
许乐眠想到今天要不是自己,他根本活不下来,骄傲地点头:“嗯!”
那人见他神情笃定不似作假,闭眼,点头:“你叫什么?”
“许——呃……”许乐眠想起?妈妈跟奶奶吵架时说过,一个残废会把一整个家?庭都拖累垮,忙不迭刹住口,生?怕他认识自己,“老师说做好事不留名!那个,我那个,我妈妈催我回家?,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
这件事在许乐眠看来就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不会知道,那个瘦削的?男生?一晚上跑遍办个镇找人找帮手,陪着那个大叔到凌晨,把人送回医院,回家?取走自己全部的?零花钱,都交在他们两人的?医药费上。
这件事被职场失意的?父亲知道后,拿皮带用力抽了他一顿,本就着凉不适的?身体夜里发起?高烧,连续烧了两天,差点没能挺过来。
许乐眠将这件事告诉许培,作为和迟正兵相识的?老熟人,许培瞬间知道了儿?子遇见的?那个男生?是谁。
她偷偷前往医院,得知受伤的?男生?没什么大碍,大叔却?没那么好运,送到医院的?时候左腿已经?坏死,醒来后出现了认知障碍和解离性遗忘症状。
从护士医生?的?口中,许培得知大叔是男生?家?的?司机,翻的?车是奥迪,虽然不是迈巴赫宾利劳斯莱斯那种豪车,但加上内饰大概也要小百万了。
家?里配备司机的?人,身份应该不简单吧?
她留了个心眼,在医院多?转几圈,逮着几个护士医生?询问情况,故意透露出是“自己儿?子救了他们以后一直放心不下”的?消息,欲盖弥彰地没说明?自己的?身份,刷够存在感就走。
过了几年,果?然有一个陌生?账号加了他们,说是为当年那件事情表示感谢,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只转钱不闲聊,看起?来除了还人情,不想跟他们有任何其他交集。
许培之前没有告诉许乐眠那个人的?真?实身份,许乐眠一度忘记那个人的?存在,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回馈”。
但前不久许培给?他说了这件事,他莫名有点慌。
他确实帮了忙,这份“回馈”拿得也不心虚,可迟轲应该也有一份,现在要他分出来一半,他实在是没有这笔钱。
还好迟轲没有发现……
等一等,再等一等,等他以后有钱了,就把那笔属于迟轲的?还回去,他现在只是暂借。
而且那个人是他离开冷云廷最后的?希望了。
他再喜欢冷云廷也是有自己尊严的?!
许乐眠独自坐在包厢里,焦急地扣弄手指,隔几秒就要看一眼紧闭的?大门。
室内灯光昏暗,比富丽堂皇的?大厅让人有安全感,隔音也很好,好到听不见外面?的?脚步声,让人预感不到等待的?尽头。
终于,等桌子上摆满的?菜全部凉透,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许乐眠立刻站起?来:“您好,我是——”
声音戛然而止。
他瞳孔骤缩,惊恐地看向来人,在对方往前走了一步后,猛地向墙根靠去,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滋啦”噪音。
“怎么是你?!”
对比他的?盛装打扮,迟轲穿得和刚才一样简单。
没了袖扣的?黑衬衫左侧衣摆随意地扎在腰带中,裤子和腰带也是黑色,只有腰带扣和亮面?皮鞋在灯光下隐隐闪出光泽。
他表情淡然,不紧不慢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均匀平缓,但落在许乐眠耳朵里,就成了枪决前的?倒计时。
许乐眠从未有一刻像这样慌张过,数着他的?脚步,不到五下,拔腿就往门口冲。
迟轲牵起?唇角,没有阻拦,将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转身抱着胳膊看戏。
听到文件砸在桌子上的?闷响,许乐眠心脏都在颤抖,掌心布满汗水,好几下才把门锁打开。
耀眼的?光从门缝钻进来,他眼里流露出欣喜和庆幸,迫不及待地拉开大门——
“许先生?。”
厉修明?站在门口,垂眸静静看着他。
许乐眠呼吸一窒森*晚*整*理,搭在门锁上的?手用力一攥,不小心劈断了食指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