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安饶在昏暗的烛光中,无意间瞥见地上一只断手正就着满地的血水慢慢朝另一块碎肢游去,然后它们居然就这样不合常理地黏合了起来!
安饶:!
他立刻抬头朝远去看去,发现地上原本四处散落的尸块,正通过血水而随机地向附近的尸块游去,一地的血水此刻仿佛是某种强力的胶水,就是这么诡异且毫无逻辑地将各种各样的尸块拼合在了起来,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调皮孩子,正在异想天开地拼着积木一样。
然后,一大团七拼八凑而成的尸块就这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躯体上黏着三个脑袋,仅有的一只胳膊上却像树枝一样长满了手,两条扭曲的腿上正正反反黏满了脚,正沉重而茫然地朝柏川走去。
“柏川蹲下!”安饶朝远处的柏川喊了一声,便向那团尸块使劲抡出去一个灵牌。
“嗙!”尸块沉重地倒在地上,三个脑袋一齐发出悲鸣般的哀嚎。
这仿佛是某种信号,祠堂中的尸块纷纷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分别朝安饶和柏川走去,很快,二人就被奇形怪状的尸块分隔离得更远了。
“柏川,抱歉我没法帮你掩护了,虽然我不认识你,但很荣幸和你并肩作战过。”安饶手里的灵牌只剩两个,死死盯着逐渐向自己靠拢成包围之势的恐怖尸块,安饶觉得自己这把够呛了。
“少废话!”突然一股劲风袭来,一团明艳的金色就这么霸道且蛮横地扫倒安饶前方几个形容可怖的尸块,还没等安饶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挂在帷幔上的柏川一脚踹开安饶面前最后一个尸块,一把拦腰把安饶捞起来,俩人顺着帷幔旋转的方向荡到一根房柱上。
“他们是碎尸拼起来的,蹦不了,我们在半空中的话,他们就没有办法了,抱紧我,把腿缠在我身上!”话毕,柏川使劲蹬了一脚柱子,俩人拽进帷幔借着力道,掠过无数双向他们伸出的浮肿腐烂的手,朝祠堂大门荡了过去。
“呲啦——”帷幔不堪重负开始撕裂,糟糕了!
在帷幔彻底断裂开的前一秒,柏川朝那扇朱漆大门伸出脚,就着帷幔撕裂的惯性,一脚把大门给踹开来。
“扑通扑通!”二人直接从门内飞了出来。
“咳咳咳!”安饶被震得肺都要碎掉了,想直起身却动弹不得,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落地也被柏川护得好好的,两个人被金色的绸缎帷幔紧紧裹在其中,在昏暗的黄色帷幔中被迫鼻尖相碰耳鬓厮磨。
安饶:……
柏川只是晕了一瞬就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吃力地伸出手使劲拉扯着帷幔:“我拿到族谱了,咱们赶紧出去,这样太危险了。”
奈何帷幔裹得太紧布料又太厚实,怎么也无法撕破。
“我来!”安饶迅速调出腕带里的黄金匕首,锋利的匕首瞬间割破帷幔,但就在重新见到天光的那一刻,一只惨白浮肿的手就朝安饶的脖子抓来。说时迟那时快,柏川直接抢过安饶手中的匕首插进那尸块粘在胸前的脑袋上。
“噗嗤——”尸块剧烈地颤抖起来,然后重新零零碎碎地在地上颓然散成好几块。
“看来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了……”安饶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喃喃自语。
柏川没get到这个梗,只是飞快地爬起来,重新跑回祠堂,瞟了眼还在试图向外走的各种尸块就迅速把那扇被踹开的大门关好,然后在沉重的拍门声中回头朝安饶喊:“过来帮我抵住门!”
门内的撞击声一声高过一声,震得安饶感觉全身的内脏都要碎掉,直到柏川搬来数个大石墩把门堵得严严实实才算完。
“呼……”安饶看着祠堂心有余悸,“我们把祠堂搞成这样,村民不会追杀我们吧……”
“不会,鬼新娘既然那么讨厌郑家,搞坏祠堂只会让她开心不会让她生气的。”
“对了,族谱,你是怎找到的?”安饶和柏川没有着急回郑家,而是走进祠堂附近茂密小树林里,看着柏川从衣服里面掏出一张被叠得极其整齐的泛黄纸张和一个线装小本子。
“你把灵牌撞得乱七八糟的时候,我在最上面的那一块灵牌后面发现的,”柏川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纸,“放在太祖身后乞求保佑全族的意思。”
一张大纸被展开,展示着郑家宗族树由最初的一对郑氏夫妇到开枝散叶后熙熙攘攘的郑氏后人,蔚为壮观。
“郑村长正在壮年,直接找倒数第二三排的名字就行。”安饶的手指直接滑到族谱的最下面。
“郑大富……王雪莉……找到了!”安饶指着族谱正中间最下方倒数第二排一对夫妻名字,“二人育有一子一女,看年龄看姓氏,一定是这二人了!”
“一女郑宝弟,一子郑珍宝,”两个子女的名字在柏川冷淡的声音下,显得更加阴冷,“没有郑多余,也没有郑珍珠,这场盛大的婚礼恐怕只是鬼新娘的幻想。”
“我同意你最初的想法,这一切都是鬼新娘郑宝弟的幻想,她讨厌弟弟,所以弟弟郑珍宝在这里变成了人人讨厌的傻子郑多余,而不受重视的她则成了掌上明珠郑珍珠。”安饶凝视着纸上的两个名字,一个残酷的真相就此揭开了一角。
“可是既然是幻想,那为什么还让我们能够找到真相的蛛丝马迹?”安饶不懂。
“因为她是鬼不是神,她只可以制造幻象而不能改变世界,幻象的基础她无法改变,就好像她无法凭空改变真实的围墙和村子的范围,也无法改变已经存在的族谱,”柏川琥珀色的浅淡眼眸此时显得更加冰冷,“她甚至改变不了她自家的房屋样貌。”
“可是她改变了所有人的观念,明明是个重男轻女的闭塞乡村,却被她改造成了一个男女平等甚至是宠爱女儿的开明社会。”安饶皱眉。
“因为人都被她杀了,”柏川的声音很冷,“操纵死人对鬼而言没有难度,你忘记之前那个想给你介绍女朋友的老妪了?”
“确实,她的愤怒几乎都要喷出来了,”安饶点头,“既然我们是在鬼新娘制造的幻境里的话,那真正的郑宅又在哪呢?”